第九十章 记忆的迷失
书名:少女前线:141指挥官 作者:Caides
第九十章 记忆的迷失
SCAR-L在听这些话。
她的系统在快速处理这些信息。
“所以……”
她慢慢开口。
“他如果想扭曲某个人的思维,简直易如反掌。”
“是的。”
陈树生说。
“他能把你的记忆拆散,重新组装,就像搭建一个模型。你甚至都发现不了什么不对劲。”
但话说到这里,陈树生的表情微微变了。
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但这也是他的弱点。”
“当你同时在感受太多个不同视角的时候,当你的意识在太多个不同的身体和思维之间跳跃的时候……”
他停顿了。
“你自己就会迷失。”
SCAR-H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说。
不是疑问。
是确认。
陈树生点了点头。
“考沃斯最后的问题,其实不是我该怎么赢。”
“而是我到底是谁。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陷入到了某种自我否定的状态……这种自我否定的状态,也是我们当时能够摘取最后果实的主要原因。”
“我能够活下来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个了。”
“亨德里克斯……”
SCAR-L偏了偏头。
像是在脑子里翻一份落了灰的旧档案。
“我记得他还活着。”
她说。
“至少在我被关机之前,他还活着。”
这跟SCAR-H的记忆对上了。
至少在这个节点,两人的记忆没有冲突。
但SCAR-L接下来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只是那个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
不是刻意压低。
更像是回忆本身就带着某种低沉的底色。
“他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过。”
“说自己一直在干脏活。”
SCAR-H挑了一下眉。
陈树生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微微收紧了。
SCAR-L继续说:
“清理现场,处理尸体,善后那些不能见光的烂摊子。每一次都是他。领头去打最硬的仗也是他,但回来之后要面对的那些恶心事,还是他。”
“他觉得自己像个垃圾桶。”
“什么脏东西都往他那里倒。”
她停了一下。
“不过他不是那种会当众发作的人。”
“他抱怨归抱怨,但牢骚话只在没外人的时候才说。”
SCAR-H听着这些,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微妙的了然。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SCAR-L能知道这些,不是因为她跟亨德里克斯有多熟。
是因为这两个人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团队里的尖刀。
永远被推到最前面的那个。
个人能力绝对够硬,硬到没人能在正面对抗里占到便宜。
但也是最不招人待见的那种。
不是因为做得不好。
恰恰相反,是因为做得太好,好到让其他人不舒服。
那种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场,那种把拒人千里写在脸上的架势,那种连队友都不太想主动搭话的冷硬感。
亨德里克斯是这样。
SCAR-L也是这样。
如果不是SCAR-L在陈树生面前偶尔还能把那股子戾气压一压,表现得稍微像个正常下属——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他们才能说上话。
不是因为投缘。
是因为在同一条沟里待过的人,不需要解释太多。
那种”我知道你在烦什么因为我也一样”的默契,不需要语言来建立。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含糊的牢骚,一根在寂静夜晚里分着抽的烟。
就够了。
“他当时跟你说过什么具体的内容吗?”陈树生问。
SCAR-L想了想。
“大部分是骂人。”
她说。
“骂上面,骂命令,骂那些坐在干净办公室里签处决令的人。”
“偶尔也骂自己。”
她垂了垂眼。
“说自己迟早会变成那些他一直在清理的东西。”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
那句话不轻。
尤其是放在现在的语境下。
一个在崩溃边缘反复抱怨自己”在干脏活”的人,最后到底有没有彻底失控?
有没有在某个瞬间,真的变成了他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东西?
还是说——
有人趁他快要断裂的时候,推了一把?
“亨德里克斯……”
SCAR-H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咂了一下。
像是嚼到了什么味道不太好但也不算陌生的东西。
“我记得那家伙。”
她说。
“跟你一样臭屁。”
这话是对着SCAR-L说的。
SCAR-L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茬。
SCAR-H也没打算等她接。
她继续说:
“不过我这边记得的比你多一点。科尔利森总部那次行动之后,他选择了离开。”
她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忆里的画面。
“走得挺干脆的。没什么多余的话,收拾东西就走了。”
“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SCAR-L听着,没有打断。
“按照我当时掌握的内部消息,”SCAR-H继续道,“他是主动申请脱离DNI小队的。不是被开除,不是被处理,是他自己要走的。”
她说完这些,目光转向陈树生。
等他确认。
或者否认。
陈树生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小。
但足够SCAR-H在心里松一口气了。
对上了。
至少在亨德里克斯这个节点上,她和SCAR-L的记忆是吻合的。
时间线一致,事件一致,结果一致。
没有人记得一个“死了的亨德里克斯”。
也没有人记得一个“不该存在的亨德里克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至少在这个区段,考沃斯没有动过她们的记忆。
或者说——没有在这个明显的位置上动手脚。
SCAR-H没有掉以轻心。
她太清楚考沃斯这个东西了。
网络幽灵。
没有实体,没有位置,没有边界。
它存在于所有电子信号流经的地方,存在于所有DNI接口打开的瞬间,存在于你意识到危险之前的那零点几秒。
对人类的控制已经够可怕了。
对人形呢?
更可怕。
人形的核心运算本身就是数字架构,思维模式本身就是数据流。如果考沃斯真的想控制一个人形,那甚至不需要”入侵”——它只需要”替换”。
把你的某一段记忆换成另一段。
把你的某一个判断换成另一个。
你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因为被替换掉的那个”你”,从来没有机会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存在了。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但眼下——
chapter_content(); SCAR-H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眼下的情况,至少没有朝最坏的方向走。
她和SCAR-L的记忆能对上。
陈树生没有否认。
三个人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控制的迹象。
没有异常行为,没有逻辑断裂,没有突然冒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指令。
而且还有一个因素。
一个她从来到这里就注意到了的因素。
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电子设备。
网络覆盖约等于没有。
通讯基本靠嘴。
信号环境干净得跟荒野一样。
换句话说——
如果考沃斯真的想在这里搞事,他能借力的东西极其有限。
没有网络节点可以跳板,没有大型服务器可以寄生,没有密集的电子设备可以构成信息传播链。
在这种近乎原始的环境里,即便情况真的彻底失控,危害范围也会被压到最小。
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让SCAR-H觉得“还好”的地方了。
“看来这部分我们能对上。”
她说出声。
语气终于不再那么绷了。
不是放松。
只是从“随时准备动手”降到了“保持高度警惕”。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发现被篡改的硬伤。”
她看了SCAR-L一眼。
“你那边也确认一下。从科尔利森之后到你被关机之前,中间有没有什么记忆片段是突然断掉的、或者画面跟前后衔接不上的。”
SCAR-L点了点头。
“我再过一遍。”
她说。
声音依然很冷。
但那份冷的底下,有某种东西在慢慢回温。
不是信任。
信任太奢侈了,在这种局面下没人敢直接拿出来用。
但至少是一种方向感。
一种“我们正在往对的方向走”的确认。
陈树生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仅仅一点点。
这就够了。
“亨德里克斯……”
陈树生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东西。
不是感慨。
更接近于一种确认式的回望。
像在一份很长的名单上找到某个还没被划掉的名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这个世界上少数植入过DNI还能活着的人了。”
他说。
“当然,后来他选择了把那些东西拆掉。”
SCAR-H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拆掉DNI。
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
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DNI的植入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那些纳米级的接口阵列沿着脊柱一路向上,扎进脑干,嵌入中枢神经,跟你的思维系统深度绑定。
装进去的时候是赌命。
拆出来的时候——
是拿着刀往自己脊椎里面捞。
每一根被拔出来的神经接口,都有可能带走你身体的某一部分控制权。
轻的,半身瘫痪。
重的,当场心脏停搏。
最惨的是那些介于两者之间的——拆到一半卡住了,进不得退不得,余生就那么半死不活地吊着。
“那代价不小吧。”
SCAR-L说。
不是同情。
是陈述。
她太清楚那套系统的底层架构了。
“不小。”
陈树生点头。
“但应该还算值得。”
他没有细说亨德里克斯拆除之后经历了什么,只是那种”还算值得”的语气里,藏着很多没有展开的东西。
至少人活着。
至少脑子还是自己的。
在经历过考沃斯那种东西之后,”脑子还是自己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奢侈品了。
“他没死。”
陈树生继续道。
“甚至后来还能继续接一些活。”
“但他不想再给CIA那群人干了。”
这话说得很平。
但SCAR-H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亨德里克斯不是”退休”。
他是受够了。
一个在DNI地狱里走了一圈的人,一个被当成工具用了大半辈子的人,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在系统失控中变成废物的人——
他不想再伺候那些坐在兰利办公室里签处决令的人了。
这很合理。
甚至可以说,能忍到那时候才走,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泰勒他们倒是还想继续。”
陈树生接着说。
“但DNI系统被我摧毁之后,这条路基本就断了。”
他说”摧毁”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
像在说一件已经做完很久的事情。
但SCAR-L和SCAR-H都很清楚,那两个字的重量有多大。
摧毁一套已经深度绑定了大量植入者的神经网络系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还连着线的人,在系统崩溃的瞬间,全部暴露在了失控的数据洪流里。
大部分人当场就死了。
不是干净的死法。
是DNI反向过载,神经系统在几秒之内被烧成焦炭的那种死法。
有些人来得及尖叫。
有些人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
“少部分幸存者……”
陈树生停了一下。
“也被我处理了。”
房间里很安静。
SCAR-H没有追问“处理”的具体含义。
SCAR-L也没有。
她们都听得出来,那不是“送去医院”的意思。
那些侥幸没在第一波过载中死掉的人,身上还带着残存的DNI碎片。
那些碎片不稳定。
随时可能被远程激活,随时可能成为新的节点,随时可能变成考沃斯的眼睛和手。
陈树生不可能留着他们。
“但我没法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他说。
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甘。
不是后悔。
是当时的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战场上的窗口就那么大。
要么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清除威胁。
要么为了追求百分之百的干净,把自己和身边的人全部搭进去。
他选了前者。
“不过考虑到阿美利卡目前的技术水平……”
他缓了口气。
“想重建这套东西,至少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
“十几年。”SCAR-H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那就是说,不是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
陈树生承认。
“只是现在还不用担心。”
SCAR-H看着他。
那个现在用得很精准。
精准到让人不太舒服。
因为现在不用担心的潜台词就是——
以后要担心。
只是不知道那个“以后”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也不知道到时候站在对面的,会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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