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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县衙避嫌

孙继祖点了点头,“差不多。刺客先是当街放了火毬,我去看了看,内填焰硝、硫黄、炭末,混了油脂松脂发烟,引起混乱。”

“那个陈文靖也没看清哪里射的箭,这里是回县衙必经之路,附近街巷交汇,便于藏身射箭的地方,起码有十余处,徐司理已经派人去查了。”

“不过,那箭矢有些门道。州县弓手用的都是官造铲形箭镞,这种箭镞创口大,不容易拔,方便擒捕。箭羽多用鹅羽、雁羽。”

“乡里猎户常用宽叶大镞对付野猪、獐鹿,打小兽常用小尖镞,甚至骨镞、角镞。箭杆就地取材,荆条杂木居多。弯的就削改,长短粗细随意。”

“箭羽同样就地捡,野鸡羽、野鸭羽多些,羽片大小不齐,绑得粗糙,掉羽是常事,主要是省钱。”

“射中陈文靖的箭矢就古怪了,箭杆是官造直木,箭羽是规整鹅羽。但是箭镞竟然是尖锥破甲镞,通常只有军中才会装备。”

张三郎闻言心中发沉,知道他说这么详细的原因。单从箭矢来看,刺客或者说幕后主使,很可能有军方门路。

鄄城县衙弓手就没装备过破甲箭,只有州里驻扎的五百禁军,他们的营房和军械库里,才有这种箭矢。

尖锥破甲镞本身个头小,刻不下长串编号,很多只打个简易作坊戳记。

发到军中之后,武库、军司的簿册登记是按

份、捆、队、营”计数,再分给士卒时,军簿记

“某队领箭若干、破甲矢多少”。

当初八百贼寇入侵,州里曾出动禁军,箭矢作为消耗品射出之后,虽然会回收还能用的,却不再追踪残破的。

所以,有尖锥破甲镞外流很正常。只要换上弓手箭杆,威力与禁军所用的箭矢并无差别。孙继祖提到的火毬,同样不是寻常人能弄得到的东西。

两人说话间,徐楷寻了过来。他脸色有些尴尬,手里捏着张纸。

他把纸页递到张三郎面前,“孙县尉,守礼,这是陈通判手令。”

张三郎接过

来看。

纸上字不多,只是个短札,意思很硬:死者系本县正官,本县人吏须避嫌。此案由州衙总领,司理参军推鞫,司法参军检法,鄄城县衙不得插手。

张三郎与孙继祖对视两眼,脸色都沉了沉。

徐楷勉强笑了笑,“陈通判也没有法子。吴知县是本县正官,死在本县地面上。按规矩本县人吏确实要避嫌,不能由县衙勘验推问。”

张三郎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规矩是对的,可来得太快了。吴邕刚死,陈仲举的手令就到了。这人不愧是提刑司出身,反应快得惊人。

“徐司理。”张三郎想了想,“陆秋成是我县衙仵作,验尸的事……”

徐楷抬手打断他,“正要跟你说,陆秋成我暂且借调。验尸这桩事,州衙仵作还在范县,一时赶不来。”

张三郎点了点头。

徐楷又看向孙继祖,“孙县尉,你带县衙弓手先回去。这里由州衙弓手接手。后续有需要县衙弓手辅助时,会有州衙行文。”

孙继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徐楷再看向张三郎,“吴知县身边亲随、护卫,都要暂时看护在州衙。防灭口,也防串供。守礼,你回县衙后,尽快写个申状送到州衙。”

徐楷见他点头,又从袖里取出张纸递过来,“这是爰书,两位签个押。”

爰书

濮州司理参军徐楷,为鄄城知县吴邕被贼戕害事,领仵作陆秋成、州衙书吏、州衙弓手,诣城西铜锣巷凶所勘验。

勘到:巷内阔丈余,两侧民宅垣墙,巷底通县衙后街岔路。巷口外街面有麻布火团残烬二堆,布焦朽,内检得焰硝、硫黄、炭末拌和药料,乃纵火火具。

遗箭一支,箭杆桦木,雁翎为羽,镞为锥状破甲铁镞,镞铤有浅戳记,系军作坊造矢,非本县弓手常配凿镞。

巷中偏西处,见公服尸身一具,系鄄城知县吴邕。伏卧于地,背脊向上,背后脊间一处创口,刃宽二寸许。

短刀全刃入体,刀柄露于外,刀环无绦布,柄缠粗麻布。验得血出不止,气息已绝,尸身尚温,是方死不久。遍检其余,头面、手足无他伤痕。

随行幕僚陈文靖,左臂中此箭,昏卧巷口,创口血涌,已令公人送医调治,候伤稍愈再取辞。

当场拘到证人:护卫王甲、李扣、赵四、周慎,吴宅家仆吴福,本巷住民许九、李奇、王庚,巡街弓手十将宋三。

各人口辞大略相同:巳时末,吴邕自州衙参谒归,车行至街巷口,先有火团抛出,烟起扰人,继自暗地放箭,陈文靖以身遮蔽吴邕中箭。

众人躲避刺杀进巷,随即巷内开门,出黑衣人四名,持刀搏杀。四护卫与之格斗,贼不能速胜,见巡街弓手赶来,不及弃刃,遁入后街岔巷,搜捕未获。

所有见存物证:火具残烬、遗矢、凶刀,各以木牌标识,封入匣内收贮。本巷街巷、墙缝、民户门户,已令州衙弓手把守,不许擅动一物。

右所勘验,一一属实,并无增减虚饰。

勘官:徐

楷押

县尉:孙继祖

押

押司:张

诜

押

仵作:陆秋成押

弓手:宋

三押

太平兴国五年冬月十二日

张三郎接过来看了看,提起笔签了,朝孙继祖点了点头,他也不去细看,挨着张三郎也签押了。

徐楷把爰书收好,拱了拱手,“两位,得罪了。这是公事,不是冲谁。”

张三郎还了礼,“徐司理这话,我明白。”

眼见查案办案之权,已经被州衙收去,张三郎和孙继祖只得带着弓手回到县衙,顾彦升还在厅堂等信,“守礼,吴公他……”

张三郎阴着脸坐下,“顾公,县尊确实死了。这案子如今归州衙,咱们县衙的人,暂时都需要避嫌,只能干看着了。”

顾彦升手一抖,但显然并不出乎意料,“县尊的行程,是今早得了信,知道陈通判搬来,才临时决定去的,知道的人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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