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一人计短
书名: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 作者:心动莫论风幡
第619章 一人计短
张三郎点头,“正因知道的人不多,才更蹊跷。县尊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当街放火放箭。这中间怕是有眼线在州衙,指使之人不简单。”
顾彦升沉默了一会儿,“守礼,你的意思是,这事跟州衙有关?”
张三郎摇了摇头,“未必是州衙,可州衙里必有人知情。县尊到任才两三日,在鄄城没有仇家。”
“要杀他的人,要么是冲着鄄城知县这个位子,要么是冲着他背后的什么。他一个年近致仕的老知县,能碍着谁?”
顾彦升沉吟片刻,“守礼,县衙里知道吴公行程的,除了你我,就是孙县尉、孙仲和、周全,还有文靖先生。咱们这些人,自然毫无问题。”
“州衙那边官署新迁,人多眼杂,诸事无序,十有八九问题出在那里。可偏偏吴公出事,县衙需要回避,此案怕是难查了。”
张三郎郁闷得晃了晃脑袋,“顾公,此事咱们先别猜了。州衙已经接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申状写好,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顾彦升点头,“那就劳烦守礼拟状,到时找我签押便成。”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陆御史来了。”
张三郎和顾彦升对视一眼,连忙出去迎接。
陆允中进来也不肯坐,站在堂中,先看了张三郎一眼,又瞥了瞥顾彦升,“吴知县的事,老夫听说了,这案子归州衙,老夫不便插手。”
他在堂中背着手踱了几步,“老夫此来查的是解试舞弊,如今吴邕遇刺身亡,知县这个位子,一时就空出来了。这案子,怕是也要往后放一放。”
张三郎心里一动,明白这老头也怕了。
果然,陆允中看向他,“守礼,你查的那些事,先停一停。等州衙把吴邕的案子办完,再往下走。这期间,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话都不要说。”
张三郎脸色更加不好,“陆公的意思是?”
陆允中压低了声音,“老夫的意思是,现在有诸方人马在盯着。想必朝廷差田郎中来查河工案,你也是知晓的,老夫听说他在途中遇险致病。”
“他病好了,却仍绊在范县,这里恐怕另有缘故。老夫这边查解试舞弊,又有秦王府的人,路司的人在侧。”
“濮州迁治本就混乱,如今吴邕一死,鄄城就更乱了。这个当口,谁先动谁就先露破绽。你不动,反倒看得清。”
“吴邕的案子州衙接手,可州衙里的人,未必干净。你查解试舞弊的那些线索,先收好,别让州衙的人知道。”
张三郎想了想,觉得陆允中说的有理,便缓缓点头,“下官明白。”
陆允中又看了看顾彦升,“彦升,你是鄄城县丞,吴邕死了,县衙的事,暂且由你主持。你若慌,底下的人就更慌。千万稳住。”
顾彦升拱了拱手,“陆公放心。”
陆允中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朝要送出门的两人摆了摆手,“不必送我,你们各忙各的,这段时日老夫不出县衙。”
张三郎和顾彦升相对苦笑,都知道老头真怕了。
顾彦升还好,家人都住在县丞廨后宅,他平时也极少出县衙。张三郎却要每日上衙下值,可是要更谨慎些。
张三郎想了想,就在侧案写了申状,递给顾彦升当场签押。
鄄城县知县吴邕遭暴害申状
本县据鄄城巡街弓手十将宋三等状报:
今日巳时末,鄄城知县吴邕,自州衙参谒回,车驾行至城西街巷,猝遇奸徒纵火、放箭,复有黑衣人持刃伏巷行凶。
随行幕僚陈文靖中箭仆地,吴邕被短刀刺入后背,登时殒命。护卫、家仆目击其事,凶徒窜入深巷逃去。
见存人证、箭镞、火团残迹、凶刀俱已封收,见拘当街百姓、随行仆役等候推勘。吴邕甫到鄄城视事,方赴州衙参谒,归途横遭戕害。
本县正官遇害,县内弓手、吏人理合回避,本州已差司理参军,带领仵作、书吏、弓手,亲诣巷内勘验尸首、标封现场,取诸人口辞,别行鞫问,追捕逸贼。
其吴邕本官身殁,县事无人权领,簿籍、税讼堆积,合候上司指挥,差官权摄县务。所有凶案情由,另具狱案卷宗,随状缴申。
伏乞照详施行。谨状。
太平兴国五年冬月十二日
鄄城县丞
顾彦升
押
鄄城县尉
孙继祖
押
鄄城押司
张
诜
押
顾彦升看完,提笔签押用印,又递了回来,“守礼,送州衙的事你去安排。”
张三郎应下,拿了申状去县尉廨。孙继祖看都没看,挨着签了。他再往兵房,把申状交孙仲和,让他遣人送去州衙。
忙完这些,张三郎站在兵房门口想了想。
吴邕死后,同行的人都被带去州衙。陈文靖、吴家世仆、四名护卫,一个不落。可吴邕后宅里,还有个人不知道呢。
吴邕的外甥关友博,替吴邕打理钱粮的账房先生。
张三郎少不得又亲自去了趟知县后宅。
他进去的时候,关友博正在东厢屋里对账。桌上摊着几本账簿,一支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
关友博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白净,见人就带三分笑。他见张三郎进来,笑眯眯起身拱手,“张押司,可是有事找我舅父?他去州衙了。”
张三郎还了礼,站在桌边,斟酌了下怎么开口。
关友博见他神色不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张押司,可是出什么事了?”
张三郎默了默,“关
先生,县尊今日去州衙拜见陈通判,回程路上,在城西巷子里遇了伏。”
关友博脸上的笑没了,瞪大眼睛往前半步,“遇伏?舅父可是受了伤?”
张三郎没绕弯子,“县尊后背中刀,人已经当场没了。”
关友博站在那儿,半晌没动,眼泪无声流下,声音有点发飘,“没了?舅父今日一早出门,还好好儿的。我还跟他说,回来把这几本账对完……”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上,忽然抬起头,“陈文靖呢?还有那几个护卫,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张三郎摇了摇头,“陈先生左臂中箭伤得不轻,但没性命之忧,人被州衙看护着。县尊亲随和护卫都受了些轻伤,也被带去州衙了。”
关友博闻言,颓然点头,眼睛看着桌上的账簿,嘴唇哆嗦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嗓音又低又哑,“张押司,舅父的后事……”
张三郎连忙接话,“州衙已经接手查案。县尊的尸身,如今也停在城西,州衙弓手把守着,等勘验完了,才能收殓,后事得等州衙的章程。”
关友博点了点头,眼底渐渐起了血丝,“我明白了。张押司,舅父此行没带其他亲眷。后宅这边,就我和几个家仆。舅父后事,还得请县衙帮着张罗。”
张三郎应下,“关先生放心,这个自然。”
关友博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张押司跑这一趟,亲口告诉我。”
张三郎还了礼,“关先生节哀,张某先告退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
关友博背脊渐渐佝偻起来,正低头把那几本账簿一本一本收拢叠好,肩膀微微抽动。显然吴邕被刺身亡的噩耗,让他失神压抑。
这要是换作女眷,此时早就哭嚎声震天了。关友博到底四十来岁的人了,虽然悲伤,看样子好歹稳得住。
张三郎叹了口气,出后宅顺着廊下往回走。
什么人非要刺杀吴邕呢?
按之前与皇甫策分析,吴邕出事了,郝运最有可能补鄄城知县。
他确实出手了,却只是派人装神弄鬼惊吓吴邕。
郝运虽然在州衙站稳了脚跟,却未必有实力派出四名杀手,更不太可能弄到军中箭镞。而且这般当街行凶的酷烈手段,也不像他的为人。
王伯庸倒是有这个实力,但如此行事也不像他的风格。
解试舞弊案、范县河工案、略卖女童案都跟王家有牵扯。
朝廷连派两路差官来查,这个当口他弄死吴邕,岂不是更加引人注目?
张三郎敲了敲脑袋,深感一人计短,忍不住盼望皇甫策、郭人杰、张四娘等人早点回来,起码有个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