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小满棚满，各安其业

小满前后，镇东棚区的十二间棚子都塞满了东西。

陈谷主的种子棚里，夏播剩下的种子袋码了整整三排木架子，布袋上写着品种和播种日期，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面的潦草，明显是赶工写出来的。老头蹲在架子前面数了数袋子，回头跟徒弟说今年秋播的种子得提前备，照这个种法入秋之前还得再搭一间种子棚。孙伯来串门时在种子棚里转了一圈，临走顺了一小袋灵葱种子，说菜地边上那排葱该换茬了。

许陶坊主的存土棚里，从碧溪谷旧渡口运来的新陶土堆了半棚，干草垫底，陶土堆上用旧布盖着防尘。晾坯棚里的新托盘码了三层，每层托盘上摆着刚修好的陶坯，坯体表面用湿布盖着保持湿度。存器棚里的陶器成品从架子摆到了地上，许陶坊主在棚子门口挂了一块新木牌，写了“整批订货可议价”，底下用小字注了“碧溪陶坊壁外直销”。

雷馆主的练功棚外面又加了两根木桩，桩上挂了铁海新补的沙袋，徒弟们早晚练拳之前先对着沙袋打两趟热身。歇汗棚里的草席换了新的，雷馆主从镇上吴木匠那里订了一批竹帘，铺在棚子四面的立柱之间，日头晒不透风又吹得进来，徒弟们练完功进去歇汗比之前凉快。兵器棚里的练习刀和木棍被雷馆主重新排了一遍，刀放上层架，棍放下层架，麻绳缠的拦索换了新绳，旧绳拆下来给铁海拿去补渔网了。

小刘的歇脚棚里添了两张矮桌和四条长凳，草药锅换了一口更大的，锅台旁边摆了一排粗碗和一个木勺。棚子门口的凉棚底下摆了两张旧草席，来往的人要是棚里坐满了可以在凉棚底下坐。小刘在棚子角落的竹筐里多放了几包清热草药，竹筐旁边贴了一张纸条，写了“草药自取，水钱随意”，纸条底下压着一只小陶碗当钱盒。

铁海从海崖堡旧仓库里又翻出一批旧物件，有几捆旧麻绳、两把旧铁锹和一只缺了盖的铁箱子。铁海把麻绳分给了老周头补网用，铁锹给了陈谷主挖排水沟，铁箱子修了修放在海崖堡杂物棚里装工具。赵执事从南陵宗石屋里翻出几本旧账册，在联络点里添了一张小桌和一把算盘，说以后南陵宗弟子来镇上办事可以在联络点

里坐下来算账，不用趴在膝盖上写。

来初每天走环经过镇东棚区时，路线已经长到需要在中途歇一次脚了。它从练功棚出发，往北走到陈谷主的苗圃棚和种子棚，再往西走到小刘的歇脚棚，在歇脚棚里喝两口水歇一会儿，然后折向南走到许陶坊主的存器棚、晾坯棚和存土棚，最后绕回练功棚旁边的兵器棚、歇汗棚和幼兽歇脚棚。走完棚区这一圈，来初才从坡地东侧的小路折返回镇口，继续走镇子周围的定居点环。三只幼兽跟着来初走这一段时也各自散开，顺时针那只在种子棚里转一圈，逆时针那只在存土棚里看看陶土，十字耳纹那只蹲在兵器架底下，尾巴末端的小绒球朝着沙袋和木棍各亮一下。

叶清雪跟着来初走了一趟镇东棚区后，在院中矮桌旁跟林辰说：“镇东坡地上的棚子在小满前后又添了几样东西，种子棚里的新种子袋、存土棚里的新陶土堆、存器棚里的成品陶器和歇脚棚里的新草药锅都成了棚区环路沿途的新节点。来初每天走环经过这些新节点时，环路会自动向新节点分配一缕灵气。种子棚里的新种子袋需要持续供灵，环路便从苗圃棚的方向多分了一缕过来；存土棚里的新陶土堆需要干爽的灵气，环路便从练功棚的方向调了一股偏燥的灵气过去；歇脚棚里的新草药锅需要温润的灵气，环路便从旁边的水井方向引了一缕水汽过来。”

林辰蹲下来将掌心贴在院门口的地面上。桥印的温热渗入地下，从青木镇到镇东棚区之间的路面上隐约可见一条极细的浅蓝色光痕，光痕在棚区环路沿途分出几条短支线，分别通向陈谷主的种子棚、许陶坊主的存土棚和小刘的歇脚棚。光痕在温热触及后微微亮起，光芒从光痕向两侧扩散，在棚区各棚子门口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浅蓝色光膜。

来初从棚区方向跑回来时跳上窗台蹲在环形光带旁，尾巴绒球的光与窗台上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持续呼应着。三只幼兽从各自的停留点回来后凑过来，顺时针那只的小绒球在接触后亮了一下，嘴里叼着一根从种子棚里带出来的干草茎；逆时针那只的小绒球亮了一下后甩了甩尾巴，尾巴尖上沾了一小粒新陶土；十字耳纹那只的小绒球亮

得格外久，光芒中那层浅蓝色光膜在接触后融入了来初的尾巴绒球。

秦瑶从南坡营地赶来时带来了沈望岳的传讯。她在院中坐下后将传讯玉简递给林辰，沈望岳在传讯中说，壁内中州西北的定居点在小满前后也添了不少新东西，灵田换了夏播的品种，药铺添了清热的方子，练功棚加了歇汗的棚子，天枢宗统计了一下，壁内壁外加起来有四十来处定居点都在小满前后做了添置。沈望岳让秦瑶转告林辰，天枢宗打算把壁外镇东棚区小满前后的添置清单整理成一份参考册子，发给壁内各宗参考，以后每年小满前后照着添置就行。

来初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院门口朝东面棚区望了一眼，尾巴绒球的光朝东面持续亮着。它蹲了一会儿后跑回窗台上蹲好，将尾巴绒球搭在环形光带旁边。林辰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放在窗台上与光点阵列并排放置。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镇东坡地上的十二枚微光点在小满添置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光芒从微光点向四周辐射，与棚区环路中的浅蓝色细线保持着持续的同步。棚区环路沿途新添了几枚极小的光点，分别对应种子棚里的新种子袋、存土棚里的新陶土堆、存器棚里的成品陶器和歇脚棚里的新草药锅。

入夜后林辰在院中矮桌旁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最后看了一遍。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镇东坡地上的十二间棚子通过棚区环路连成了一片，与定居点环东侧交汇，在青木镇的整体轮廓上形成了一个向东南方向延伸的凸起。棚区环路沿途的新光点在各棚子门口持续亮着，光芒从光点向四周辐射，与棚区各棚子的微光点保持着均匀的同步。他将珠子收回匣中，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来初在窗台上已经睡熟了，尾巴绒球的光缓缓明灭。灰蓝兽在院门外的石阶旁卧着，面朝东面棚区的方向，耳廓微微转动。远处的南津渡方向，南部海域的弧形光带在海面上持续亮着，与归墟的核心光柱和北泽的络标支线在地平线上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均匀的浅蓝色光网。青木镇的灯火比往年多了许多，新来的人家的窗户纸上映出暖黄色的光，与老周头家灶间的灯火混在一处，在镇子的巷口和坡地上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