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芒种催人，棚区自转

芒种一到，镇东棚区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陈谷主的苗圃棚里，夏播的灵植苗到了间苗的时候。老头带着徒弟蹲在苗床旁边，把挤在一起的弱苗一根一根剔出来，留下的壮苗间距均匀地排成行。剔出来的弱苗也没扔，陈谷主让徒弟分栽到苗圃外围的空地上，说壁外的土肥，弱苗栽下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来。孙伯从菜地那边匀了两担肥过来，又帮着陈谷主把外围新栽的弱苗浇了一遍水。孙明放学后跑来帮忙间苗，蹲了一下午腿都麻了，陈谷主塞了他一把干灵枣才把他哄回家。

许陶坊主那边更忙。天热起来之后陶坯干得快，晾坯棚里的陶坯一天得翻五遍，翻慢了就裂。许陶坊主从镇上吴木匠那里订了第二批新托盘，又把存器棚里的成品陶器搬了一半到晾坯棚旁边临时搭的棚子里，腾出地方来放新坯。逆时针那只幼兽天天蹲在晾坯棚里看许陶坊主翻坯，看久了学会了帮着把歪掉的陶坯拨正，许陶坊主乐得省了一只手，有时候故意把一只陶坯放歪了让逆时针那只去拨。

雷馆主的练功棚入了芒种之后改了练功时辰。之前早晚各一趟，天热之后中午那趟挪到了傍晚，日头落了才开练。铁海从海崖堡旧仓库里翻出几捆旧竹帘，在歇汗棚四面挂了一圈，日头晒不透风又吹得进来，徒弟们练完功进去歇汗比之前凉快了不少。雷馆主又在练功棚北面加了一根木桩，桩上挂了铁海新补的沙袋，徒弟们练拳之前先对着沙袋打两趟热身。十字耳纹那只幼兽每天傍晚蹲在歇汗棚里，尾巴末端的小绒球朝棚子四角各亮一下。

小刘的歇脚棚里草药锅从一口增加到了两口。一口煮清热草药，一口煮消暑的绿豆汤。小刘每天早晨烧两锅水，一锅丢一包清热草药，一锅丢两把绿豆，煮好了连锅端到棚子门口。来初每天走环经过歇脚棚时在两口锅边各蹲一下，小刘照旧舀一勺倒在粗碗里，来初舔两口再走。铁海有回练完功过来喝汤，

喝完绿豆汤又喝草药汤，喝完砸了砸嘴说小刘这手艺快赶上镇上茶棚的年轻媳妇了。

芒种后第三天，方远从药铺里搬了一筐新配的驱虫药包出来，分给镇东棚区各家。陈谷主拿了药包挂在苗圃棚和种子棚四周，许陶坊主把药包塞在存器棚、晾坯棚和存土棚的角落里，雷馆主在练功棚的兵器架旁边挂了两包，小刘在歇脚棚的两口锅台底下各压了一包。来初走环经过棚区时闻到了药包的气味，在每间棚子门口蹲一下，尾巴绒球的光在药包上亮一亮，然后继续朝前走。

秦瑶从南坡营地赶来时带来了沈望岳的传讯。她在院中坐下后将传讯玉简递给林辰，沈望岳在传讯中说，壁内中州西北的定居点也在芒种前后忙了起来，灵田间苗、药铺换方、练功棚挂帘，天枢宗统计了一下，壁内壁外加起来有五十来处定居点都在芒种前后忙了同一套活计。沈望岳让秦瑶转告林辰，天枢宗打算把壁外镇东棚区芒种前后的做法整理成一份参考册子，发给壁内各宗参考，以后每年芒种照着忙就行。

来初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院门口朝东面棚区望了一眼，尾巴绒球的光朝东面持续亮着。它蹲了一会儿后跑回窗台上蹲好，将尾巴绒球搭在环形光带旁边。林辰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放在窗台上与光点阵列并排放置。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镇东坡地上的十二枚微光点在芒种忙季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光芒从微光点向四周辐射，与棚区环路中的浅蓝色细线保持着持续的同步。棚区环路沿途新添了几枚极小的光点，分别对应苗圃棚里间过的苗床、晾坯棚里的新托盘、歇汗棚里的新竹帘和歇脚棚里的第二口草药锅。

叶清雪从旁看了片刻，将五色本源探入珠子内部地图中镇东坡地的棚区环路。灵丝沿着环路延伸了一圈后收回，她微微点头：“棚区环路在芒种忙季后自动调整了灵气分配。苗圃棚里间过的苗床需要持续供灵，晾坯棚里的新托盘需要干爽的

灵气，歇汗棚里的新竹帘需要清凉的灵气，歇脚棚里的第二口草药锅需要温润的灵气。来初每天走环经过这些棚子时，环路会根据棚子里新添的东西自动调整灵气分配。”

林辰蹲下来将掌心贴在院门口的地面上。桥印的温热渗入地下，从青木镇到镇东棚区之间的路面上隐约可见一条极细的浅蓝色光痕，光痕在棚区环路沿途分出几条短支线，分别通向陈谷主的苗圃棚、许陶坊主的晾坯棚、雷馆主的歇汗棚和小刘的歇脚棚。光痕在温热触及后微微亮起，光芒从光痕向两侧扩散，在棚区各棚子门口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浅蓝色光膜。

来初从棚区方向跑回来时跳上窗台蹲在环形光带旁，尾巴绒球的光与窗台上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持续呼应着。三只幼兽从各自的停留点回来后凑过来，顺时针那只的小绒球在接触后亮了一下，嘴里叼着一根从苗圃棚里剔出来的弱苗；逆时针那只的小绒球亮了一下后甩了甩尾巴，尾巴尖上沾了一小粒新陶土；十字耳纹那只的小绒球亮得格外久，光芒中那层浅蓝色光膜在接触后融入了来初的尾巴绒球。

入夜后林辰在院中矮桌旁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最后看了一遍。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镇东坡地上的十二间棚子通过棚区环路连成了一片，芒种忙季后环路沿途新添了几枚微光点，对应各棚子里新添的苗床、托盘、竹帘和草药锅。他将珠子收回匣中，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来初在窗台上已经睡熟了，尾巴绒球的光缓缓明灭。灰蓝兽在院门外的石阶旁卧着，面朝东面棚区的方向，耳廓微微转动。远处的南津渡方向，南部海域的弧形光带在海面上持续亮着，与归墟的核心光柱和北泽的络标支线在地平线上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均匀的浅蓝色光网。青木镇的灯火比往年多了许多，新来的人家的窗户纸上映出暖黄色的光，与老周头家灶间的灯火混在一处，在镇子的巷口和坡地上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