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书名:少女前线:141指挥官 作者:Caides
第八十八章 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SCAR-H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弃了继续装作无所谓。
“长官。”
她说。
语气里少了几分轻佻,多了点少见的认真。
“你隐瞒的东西,我们可以听。”
SCAR-L接上了她的话。
“真相,我们也可以面对。”
她看着陈树生,眼神冷得像刚擦净的枪口。
但那份冰冷之下,藏着更坚硬的东西。
“只要你这次别再一个人扛。”
陈树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那就准备好。”
他说。
“接下来听到的东西,可能会比你们想象中更脏。”
SCAR-H扯了扯嘴角。
“巧了。”
她看了一眼SCAR-L,又看回陈树生。
“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SCAR-L没有反驳。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陈树生身侧。
像很多年前那样。
像她早就已经做出选择那样。
“说吧。”
她低声道。
“我们听着。”
“既然如此的话……”
陈树生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往下说。
那不是在故意吊人胃口,而是在把脑子里那些快要碎成灰的记忆重新往一起拼。
很多东西已经不完整了。
像一卷被火烧过的录像带。
画面还在,但边缘发黑;声音还在,却夹着刺耳的噪声。偶尔能看见几个清晰的人影,几行战术简报,一些坐标,一些被红色标注圈出来的名字。
可更多时候,只剩下断裂的片段。
枪声。
雨夜。
燃烧的设施。
密封门后面传来的惨叫。
还有某种被强行关闭的系统提示音。
陈树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了。
“我现在能想起来的东西不多。”
他说。
“所以只能尽量把还没烂掉的部分讲清楚。”
SCAR-L没有打断他。
SCAR-H也没有。
两人都知道,接下来陈树生要说的不是普通任务记录。
而是一段可能被人动过手脚的过去。
“和迪伦斯通他们的任务不一样。”
陈树生缓慢开口。
“你们应该还记得,2054年之后,我们的主要任务并不是去跟那些战后冒出来的恐怖组织死磕。”
他抬起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声音很轻。
却像在一份看不见的档案上敲下了第一枚钉子。
“那些组织当然麻烦。”
“有枪,有人,有地盘,也有一堆疯子愿意把自己绑上炸药往检查站里冲。”
“可他们不是我们的主菜。”
他抬眼看向两人。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抓捕、清理、处理巨神公司留下来的残余势力。”
房间里的空气微微一沉。
这个名字一出现,连SCAR-H脸上那点惯常的轻佻都淡了下去。
巨神公司。
不是一栋楼,不是一支部队,也不是某个可以用一轮炮击解决掉的目标。
它更像一片已经烂进地下水里的污染源。
主干被砍掉以后,根还在。
根须钻进黑市、军工体系、私人实验室、旧城区避难所,甚至钻进一些披着合法外皮的研究机构里。你今天烧掉一个仓库,明天就会有一批被改过编号的设备出现在另一条补给线上。
杀人不难。
难的是把那些东西挖出来。
一根根挖。
挖到手指见血,挖到泥里全是腐肉味,也不能停。
“而且从一开始,任务简报就强调过。”
陈树生继续说。
“抓人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重要的目标,是获取、封存,或者销毁他们遗留下来的科技资料和实验设备。”
SCAR-L微微皱眉。
“技术回收。”
“对。”
陈树生点头。
“技术回收。”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干净。
像办公室里某份漂亮报告上的小标题。
可真正执行起来,从来都不是那么回事。
技术不会老老实实躺在保险柜里等人带走。
它会被拆散,转移,伪装,藏进死人脑子里的备份芯片,藏进民用医疗设备的控制模块,藏进某个看似普通的农场地下三层。
有时候,为了拿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单元,他们要清掉半条街的武装人员。
有时候,一间实验室里只剩下失控的自动防御系统和一地被打烂的培养舱。
有时候目标还活着。
活着更麻烦。
因为他会撒谎,会求饶,会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拆成十几份,用来交换活下去的机会。
“巨神公司虽然后来被打垮了,但那么大的东西,不可能说没就没。”
陈树生的声音很平。
“它留下来的势力、人员、资金链、技术链,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瓦解。”
“这个时间有多长,不取决于我们有多想结束。”
他顿了一下。
“取决于各方势力吞得有多快,斗得有多狠,以及谁先撑不住。”
SCAR-H抱着手臂,眼神沉了些。
“所以当时的局面不是单纯的清剿。”
“不是。”
陈树生说。
“那更像是一场分尸。”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漂亮。
“所有人都知道那具尸体有毒,但所有人都想从它身上割一块肉下来。”
“我们只是被派去确认,哪些肉必须烧掉,哪些骨头必须带走,哪些人必须闭嘴。”
房间里静了一下。
这句话不好听。
但足够准确。
陈树生继续道:
“只是后来,DNI失控事件发生了。”
听到这个词,SCAR-L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SCAR-H眼底的数据流也有一瞬间的异常波动。
很细微。
但陈树生看见了。
他一直在看。
“那件事把很多原本可以按流程处理的东西全部打乱了。”
他说。
“我们不得不进行一系列收尾工作。清除泄露节点,封锁相关人员,回收失控样本,处理已经扩散出去的残留影响。”
“再后来,很多任务记录被切断,权限被重置,相关人员一个接一个消失。”
“最后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陈树生没有把“惨”这个字说出口。
因为没有必要。
在场三个人都知道那段时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次单独的失败。
而是一整套系统从内部开始腐烂。
信任链断裂,指挥链失效,友军和敌人的界限被搅成一滩烂泥。有人前一秒还在频道里汇报坐标,下一秒就把枪口转向了自己人。
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没打开过。
有些人的名字,一夜之间从任务名单变成了处理对象。
陈树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又像是在听脑子里那些杂音慢慢退下去。
随后,他抬起头。
“这是我们到目前为止的共同记忆。”
chapter_content(); “这一点,没有出入吧?”
这句话不是随口一问。
SCAR-L听得出来。
SCAR-H也听得出来。
陈树生不是在单纯回忆过去。
他是在校准。
像战前检查枪械,拆开弹匣,确认每一颗子弹都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他留下过保护程序。
这一点他知道。
但保护程序不是万能的。
尤其是在这些年里,她们经历过休眠、拆解、重启、修复,以及不知道多少次权限层面的干扰。
更麻烦的是,这里面可能还牵扯到考沃斯。
如果那个人真的插过手,那么所谓“记忆”,就不能再被当成完全可靠的东西。
也许她们之间只是信息不对等。
也许是有人删掉了一部分。
也许更糟。
有人不只是删掉了记忆,而是往里面塞进了新的东西。
陈树生需要确认。
确认三个人站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确认他们面对的是同一段过去。
确认眼前这两个愿意继续跟着他的战士,没有被某只藏在阴影里的手,悄悄改写成别的样子。
SCAR-L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陈树生,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不是对他。
而是对那段被重新翻出来的过去。
“没有出入。”
她说。
“至少我记得的部分,和你说的一样。”
SCAR-H则沉默得更久一些。
她像是在快速翻检自己的记忆库,一层一层往下扒,把那些被加密、被压缩、被标记为异常的片段全都扫了一遍。
最后,她抬起眼。
“主线一致。”
她说。
“但细节有缺口。”
陈树生看向她。
SCAR-H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几分懒散,却没有了先前那种没心没肺的轻佻。
“别这么看我,长官。你也知道,我这边的问题一直比她复杂。”
她偏头看了一眼SCAR-L。
“不过至少有一点能确认。”
“2054年之后,我们不是在打什么普通战争。”
SCAR-H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是在处理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SCAR-L接过话。
“而且那具尸体里,有人还在动。”
陈树生点了点头。
“对。”
他重新把手放回桌面。
指节压在桌上,轻轻发白。
“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从那具尸体里爬出来的东西。”
“也是我怀疑,我们三个人记忆出现偏差的真正原因。”
“如果不是当初迪伦斯通他们意外跟考沃斯产生接触……”
SCAR-L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因为说不下去。
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没有认真问过自己。
如果长官当初确实有所隐瞒。
那么在整件事里,他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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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了一下。
没有说出口。
但陈树生看见了。
他没有绕,也没有等她把问题问完。
“在对巨神公司展开清算行动之前,我就和他们有过接触。”
他说。
很平。
像在汇报一件早就对账过的旧事。
“甚至可以说,从某种角度来看,我很赞同他们一开始的目标。”
SCAR-L没有立刻出声。
SCAR-H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陈树生没有等她们消化,继续往下说:
“至少在打阿美和西欧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这话说出来,房间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但陈树生脸上没有愧色。
半点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烂透了的事情,有多少不是从西边那群人手里出来的?
有多少战争,有多少拆分,有多少被冠上了”援助”和”合作”头衔的血腥交易,根子最后追起来,都能落回那几个老牌国家的议事厅和军火库上?
陈树生对这些没有任何浪漫化的幻想。
他只是觉得,有人肯动手,肯把那根腐烂到根里的东西往外拔,这件事本身是对的。
动机怎么样是另一回事。
对错不妨碍他赞同结果。
巨神公司在最开始,确实做出了相当可观的成效。
但可惜。
经过了世界大战的摧残之后,那些老牌国家的底子还在。
破是破了,但还没死透。
最后,巨神公司终究还是倒下了。
而它倒下之后留下的那具尸体,就变成了所有势力争相分食的目标。
“这个过程里,”陈树生说,”巨神公司剩余的势力,有一部分是通过我的渠道转移出去的。”
SCAR-L的眼神锁住了他。
那种目光不像是愤怒。
更像是一个战术系统在高速运行。
在重新代入已知信息,重新计算之前每一次任务的实际意义,以及站在她旁边的这个人在那些任务里到底是什么。
“有多少。”
她问。
不是质问。
是在核查数据。
陈树生停顿了一下。
“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是一部分。”
他说。
“但就算是这一部分,放在台面上说,也够把我钉死了。”
他没有回避SCAR-L的目光。
“而我现在脑子里还有多少是空的、是被抹过的,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现在告诉你们的,不是完整的真相。”
“我告诉你们的,只是我现在还能确认是真的那一部分。”
这句话落下去,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细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尖不停地敲着某面玻璃。
SCAR-H没有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表情比平常平静得多。
那种平静让人不太舒服。
就像一个精确制导系统在锁定目标之前,会经历一段极度安静的校准期。
SCAR-L也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
然后抬起来。
“所以,”她说,“你跟我们说这些,不只是为了坦白。”
陈树生点头。
“我需要你们帮我想起来剩下的部分。”
他说。
“因为那些我记不清的东西,很可能比我记得的更脏。”
“也可能直接指向,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把我们的记忆动了手脚。”
SCAR-L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问他后不后悔。
这种问题问出来只会让人更烦。
她只是看着他,像很多年前那样,冷着脸,目光里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然后开口:
“说。”
“你还记得什么,就说什么。”
“剩下的,我们一起找。”
“那从哪里开始呢?”
SCAR-H率先打破沉默。
她的语气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欠揍的调子了。更接近于一个在战术桌前翻开地图的人——冷静,务实,该面对的东西就面对。
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
这世上所有的烂账都是越拖越烂的,还不如现在摊开,一笔一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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