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全面开“花”

五月三日拂晓，长寿店沦陷。

五月四日，流水沟失守。

（预备役）第十三师团甚至没有遭遇像样的阵地阻击战，先头部队便沿着襄河东岸一路向北狂奔，兵锋直接威胁宜城与襄阳的侧背。

中路，随县正面。

这里的炮火远比南北两路更加凶猛。

第三飞行集团的九七式轻型轰炸机不断光临。

重型航弹落在随县城郊的夯土城墙上，腾起十几米高的巨大烟柱。

第五战区第十一集团军八十四军指挥所内，电话铃声响成一片，参谋们的喊叫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报告军座！随县第一道防线被第三十九师团突破！”

“随花公路两侧阵地遭遇敌池田支队战车强攻，一七四师伤亡过半，正向枣阳方向后撤！”

“一七三师呢？！一七三师钟毅的位置在哪里？！”

军长莫树杰一把抢过话筒，对着里面大吼：“钟毅！你能不能听见？！战区命令各部转入外线，你团以上部队为何还在唐县死扛？！”

话筒里传来剧烈的炮弹爆炸声，电流音滋滋作响。

一七三师师长钟毅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军座！大部队全往枣阳撤，襄花公路上塞满了辎重车和伤员！我若不打，鬼子的坦克顺着公路碾过去，两个师全得在平原上被包了饺子！”

莫树杰急得大吼：“这是长官部的既定方针！引敌深入，你死守唐县毫无意义！”

“军座！”

钟毅在大口喘气，周围全是重机枪扫射的哒哒声。

“日本人这次根本不像是要撤退的架势！他们的战车排成密集阵形，重炮直接前移到公路两侧！这不是扫荡，这是要合围！”

“钟毅！服从命令！”

“一七三师奉命殿后！”

钟毅在电话那头惨笑了一声：“请军座带主力速退枣阳，唐县有我钟毅在，绝不让第三十九师团前进一步！”

电话线啪的一声断了，只有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莫树杰愣在原地，慢慢放下了

话筒。

门外，参谋长快步走进来，神色焦急：“军座，车准备好了，随县守不住了，必须马上撤往枣阳！”

莫树杰看着挂在墙上的防区图，襄阳、枣阳、随县这条线上，红色的箭头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走……撤去枣阳。”

……

老河口，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巨大的沙盘前，参谋长徐祖诒手里拿着几份刚译出的战报，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李宗仁端着茶杯，在沙盘边踱着步子。

“北路退得怎么样？”李宗仁问。

徐祖诒清了清嗓子：“孙连仲总司令来电，第二集团军主力已安全转入桐柏山与方城一带外线。敌第三师团占领小林店、桐柏县城之后，未作停留，继续西进。”

李宗仁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仿鲁兄带兵老成持重。避其锐气，击其惰归。鬼子跑得越快，后面的补给线拉得越长，等他们到了唐河、新野，后勤跟不上，就是关门打狗的时候。”

“南路呢？”

“南路……”徐祖诒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

“长寿店和流水沟丢了。”

李宗仁手里的茶盖轻轻一抖：“丢了？三十三集团军不是在襄东卡着吗？”

“张荩忱总司令带主力在荆门以北牵制，正面防守的部队撤得稍快了些。”

徐祖诒赶紧补充道：“不过张总司令已经亲率部队东渡襄河，准备在襄东截断敌第十三师团的后路。只要张总司令在外线一动，第十三师团必定腹背受敌。”

李宗仁呼出一口气，走到沙盘前，看着随县的位置。

“八十四军退到哪里了？”

“除一七三师在唐县殿后阻击，主力已退回枣阳盆地集结。”

徐祖诒放下战报，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德公，战局全在长官部预料之中！北线避开正面，南线诱敌深入，中线且战且退！各路大军均已成功转入外线，枣阳这个口袋底，马上就要扎紧了！”

话音刚落，机要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机要处长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张发烫的红色绝密电报，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

“总座！参谋长！”

机要处长的声音都在打颤：“泌阳失守！桐柏全境沦陷！”

徐祖诒眉头一皱：“慌什么？这在预料之中！”

“不是预料之中！”

机要处长把电报啪地按在沙盘边缘。

“日军第三师团根本没有减速！战车联队已经越过泌阳，前锋距离唐河县城只有不到三十里！他们不是在扫荡，他们是用机械化速度在抢关唐白河渡口！”

李宗仁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三十里？！”

徐祖诒两步冲上前抢过电报，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嘴唇开始发青。

“五月一日打从小林店突破，到今天才五月五日……四天时间，推进了两百多里？这怎么可能？！他们的后勤怎么跟得上的？！”

“因为他们根本没带后勤重辎重！”

作战室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冰冷至极的呵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陈默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单呢军服，脚踩高筒皮靴，迈步走入大厅。

王虎抱着公文包，铁青着脸紧随其后。

陈默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根木教鞭，啪的一声抽在唐河与新野的位置。

教鞭断成两截。

“北路第3师团抢占唐河，掐死唐白河渡口；南路第13师团沿襄河北犯，直扑宜城与襄阳；中路第39师团硬顶随枣，把几十万人往枣阳赶！”陈默丢掉手里的半截断木，目光扫过李宗仁和徐祖诒的脸。

“口袋阵？德公，这确实是个口袋阵。只不过拿麻袋扎口子的不是第五战区，是园部和一郎！”

屋里一片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机要室里的发报机声像是在给整个随枣平原上的几十万部队敲着丧钟。

徐祖诒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谦光……各军转入外线，是既定方针。只要张荩忱总司令在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