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畜生，有种冲我来！”

齐民见状目眦欲裂，撑着血肉模糊的身子想要爬起来阻拦，却被两名突厥人死死按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尖利的碎石上。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猩红着眼睛嘶吼：“突厥的畜生，有种冲我来啊！！入你娘的，对付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来，冲你爷爷来，你爷爷跟你玩一整天！！”

他不怕死，从决定留下来断后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

可他怕，怕莫贺说的那些腌臜事真的落在何淑和孩子身上，怕自己拼了命拖延的这点时间，终究还是不够。

“老实趴着！”突厥人一脚狠狠踹在他后背上，踹得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再动一下，现在就割了你的脑袋！”

一旁的杜岩也在拼命挣扎，却被人踩住后颈，脸死死压在草地里，泥土、青草混着血水往嘴里灌，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却连一句骂声都发不出来。

跑吧......跑远点。

“......”

与此同时，草原的另一边，何淑背着唐归，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了快二里地。

她几乎一刻都不敢停，拼命狂奔，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背上的唐归安安静静地趴着，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懂事得让人心疼。

“娘......”过了好一会儿，孩子才贴着她的耳朵，弱弱地问一句，“爹......爹真的会来吗？”

何淑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可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昨日他们骗了唐归，说是何淑母子俩先跑，齐民、杜岩等人随后就来跟他们汇合。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大概是天人永隔了。

自己跟儿子能不能活着说不好。

何淑哑着嗓子说：“快了，那边有山林，等过了山林，你爹很快就来，咱们先往前走，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他。”

她不敢告诉孩子真相，也不敢去想齐民现在是什么处境，只能跑，拼命地跑，跑得越远，齐民的牺牲才不算白费。

可就在这

时，身后的风里，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重锤一样砸在何淑的心上。

何淑脸色瞬间白了，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林，旁边还有一条大路，那是他们定下的逃跑路线。

不走大路，沿着山林边缘往山林方向跑，总能见到人烟的。

只要进入了山林，他们生存的希望就大了。

可现在，她距离山林起码还有一里多路。

这么远，她能跑掉吗？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更何况周围是空旷的草地，只要追上来，她根本无处可躲。

背上的唐归也听见了马蹄声，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抽泣都不敢发出声音。

小孩子比较敏锐，察觉了何淑的恐惧，突然急切道：“娘，你放我下来吧，你自己跑，能跑快点......”

何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当然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放弃大家的寄托，但唐归的话提醒了她。

何淑找个小斜坡，把背篓放下来，立刻把唐归从里面抱出来，然后用力搂着：“孩子，趴好，你就在这里趴好，你身子小，他们看不到你。”

“娘往左边跑，帮你引开他们。”

“记住！”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何淑飞快地说着，又把背篓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吃食塞给唐归，最后......她重新背起了背篓。

“娘，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跑，好不好？”唐归急切地恳请着，拼命拉着何淑，想让她一起走。

何淑没动，一个五岁的孩子，也拉不动她。

她最后看了自家孩子一眼，眼神带着难以言喻的慈爱，又像是想把唐归的面容刻入骨子里：“归儿，乖，乖~”

“娘很爱你，大家也很爱你。”

“归儿，不要说话，不要哭喊，活下去！”

说完，何淑背着背篓，使出全身力气往斜坡另外一面跑过去。

唐归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小小

的身体无助地颤抖着，偏偏他还死死捂着嘴，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他懂的，其实他都懂的。

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爹了，再也见不到杜叔叔了，再也见不到罗叔叔了。

现在......他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他都知道的！

“莫贺，在那边！”俱卢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响起。

莫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逃跑的何淑，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跑？我看你带着个小崽子，你能跑多远！”

他慢悠悠地勒住缰绳，追在何淑后面，语气里满是戏谑。

俱卢跟在他身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何淑大吼：“畜生一样的东西，我本以为你能很快追上来，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追上来，看来老齐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哈哈哈哈，真是痛快啊！！！”

莫贺脸色阴沉了下来，旋即笑出了声：“呵呵，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些中原杂种，死到临头了，嘴还是硬的。”

“不过没关系，我亲口对你的丈夫说过，要狠狠地追你，直到你脚掌被磨烂，精疲力尽，再也跑不动，然后把你这条母狗带回去，好好享受！”

“就凭你？”何淑嘶吼，“老娘就是死，也绝不让你得逞，两个畜生，这辈子都别想闻老娘的脚气！”

莫贺脸皮抽了抽，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好，好......很好啊！”

“那就试试看！！”

“驾！”

莫贺骑马追上去，挥舞着鞭子，狠狠抽在何淑身上。

他明明可以一下子抽倒何淑，偏偏不用全力，就是要戏耍她。

而这一切，全都被趴在斜坡躲着的唐归看见了。

小家伙死死握着拳，眼泪无声地落着，滴落在草地上。

“看到没有，老娘还在跑，老娘会一直跑下去，直到跑回我大唐！”

远处，何淑的怒吼再度响起。

唐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