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湘王决断，蒋瓛问话

无论如何，让谁来猜想，都不可能猜测的到，第一个遭殃的竟然会是湘王。

湘王本人自然也是这般.

所以在背刺来临的时候，湘王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

怎么反抗？

带兵去京都之中问问那位陛下，他怎么就造反了？

可若如此，便是没有造反也成了真的造反了，对于那些所谓的罪证，他更是有些嗤之以鼻。

他并不是从来没有领过兵，护卫中也有旧时随他出征的人，可那些差事都有朝廷敕令，人数、器械也并非全无记载。

若说这些便是谋反，自己怎么从前从不知道？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怎么就今日父皇病逝，新帝登基之后便有了？

他站在那里，手中握着账本，眼眸中的神色忽明忽暗，心中的思绪感慨万千。

朱柏起初还想写一份奏疏把事情说清楚，可写到一半府中长史就进来了。

说是金陵又有消息，陈首辅因驳回湘王问罪的议稿，已经被罢归，魏国公也一并交卸了差事。

朱柏手中的笔停住了。

自己尚且没有回话，替此事问一句证据的人便已经先离了朝堂。

那这份奏疏送到金陵，又该由谁去看？

谁敢看，谁能看？

四目而观，朝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替他这个皇子说话了。

他叹了口气，可即便如此，朱柏还是将东西写完后连同原先的敕令抄件封好，遣人送出去。

只是遣走之后，他便让王妃先到城外庄上住些日子，又将府中原先没有差事的宫人放出了一批。

王妃不肯走，问他是不是准备自己留下来领罪。

他没有说领罪，只说朝廷来人，府里难免要翻检，女眷留在这里多有不便。

几日之后，荆州果然到了外面的人。

有人起初只当是往来的商旅，到了王府附近却又忽然亮出兵器，王府的几处出入很快都被堵住。

朱柏派人出去问，是先宣诏，还是先见使者，回来的答复却是叫朱柏先收了护卫然后让先出来听讯。

那封已经递走的奏疏，再没有了消息。

朱柏站在阶上，看着被挡在外面的几个旧人终于明白，新帝想做的要做的恐怕比他先前猜测的更狠一些。

派兵围府是已经做了的事，剩下的问讯？无非是要他给这些事补一个缘由。

但凡进了锦衣卫的大牢，难道还有问不出的罪状？

不过是搜罗编织罢了。

即便他真的硬挺着不交代，可家中的人呢？即便最后也不管不顾家里的人，之后的事情呢？难道新帝就没法子叫他随便的画个押？

府中长史这时候却劝他奉诏入京，说宫中毕竟还有太上皇留下的旧人，叔父到了侄儿面前，总还有话能说。

难道真的会天家相残？

新帝多少应当还是会要一点脸面的吧？

朱柏却摇头，脸上的神色尽数是嗤笑：“四哥刚从金陵逃出去，陈公、徐公如今也都不在那里了。”

“所谓旧人若是还有用的话，又何至于由着这些人先来围府？”

他抬起头，望着天穹，心中多有喟叹。

父亲病重时他未能前往探视，收到的驾崩诏告中也只说医药罔效。

想到上回入京，自己还曾因父皇责骂而有些不快，如今连再领一回责骂都已经不能够了。

父子离别，竟是如此突兀？

世上所有生老病死，可世上的人也都多有想要留下来的东西。

总归是人世间的事情罢了。

....

....

夜里

明月高悬，清冷月色照耀着地面。

朱柏着人取来王服，又将平日出门骑的马牵到后院。

府里的人起初还以为王爷终于准备出门奉诏，可等再看见书房外堆起的旧帷、木料才觉出了不对

有人跪下劝阻，朱柏却让他们将自己的东西带走，天明之前能出去的便出去，不想出去的、出不去的，便跟着他一起去地底下找先皇。

此时的朱柏神色冷冽，倒是有几分天家皇室的风范威严了。

“我是父皇封的湘王。”

他看着阶下几人声音不高：“即便是本王有罪，也该把罪名说清楚，再交有司问。”

“本王若就这样出去，任他们锁着、押着，等到了

金陵恐怕连我自己说过什么都不由我认了。”

“皇家子弟，多少还是要有几分骨气的。”

他不愿领着护卫同官兵厮杀，更不愿到诏狱中认一份旁人写好的供词，最后剩下能由自己选的只有怎么去死。

这一夜朱柏没有再看书，只是独自在灯下坐了许久，将写给朱元璋却没有寄出的几封家书重新取出。

他想留一封下来，又觉得无论留给谁，到了最后都会落到那些来问罪的人手中，便又一张张的收回匣里放好。

而后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便带着东西....一起去找父皇告状吧。”

月色长长、长长。

后半夜，正在朱柏等候着时间，准备焚府自尽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叩叩叩——”

在寂静的夜色下显得十分潦草，朱柏皱了皱眉，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寻他？

不过也淡然的说道：“进。”

无论是谁来寻他，左右都不过是眼下这些事情罢了。

“吱呀——”

推门的声音响起，可进来的不是长史，也不是平日伺候的内侍，而是一个穿着寻常仆从衣裳的人。

那人进门后便将门掩上，先呈出一枚腰牌，又取出一封折得极小的信，而后低声道：“臣参见湘王殿下，臣奉太上皇密旨，来接殿下。”

朱柏猛的站了起来，脸上惊怒交加的盯着来人问道：“父皇已经驾崩，你这奉的是哪一道旨？！”

来人没有说什么，只请他先看信。

朱柏拆开，只瞧见头一行字便将信拿近了些。

那字他认得，朱元璋从前给他的敕书、家信他都收在匣中，有些地方的收笔旁人学得再像，也不会连自己看惯的几处习惯都这样齐全。

信中说他的奏疏已经看过，此案有人借题行事，不必再向金陵求免。

眼下不要争一时的身份，先随来人离开，将自己藏好，后面的事待他去处置。

他也自然会为他做主。

朱柏将信看了两遍，心中惊讶和悲怄交加，沉吟良久才问道：“父皇如今在哪里？”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请殿下恕罪，臣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