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桑相,这兵权你敢接吗?
书名:五代乱世,我有斗米爆满仓 作者:黄芪当归
第370章桑相,这兵权你敢接吗?
潞州,黑鸦军大营。
正值午时,天气却有些阴沉,干燥的北风刮过辕门发出阵阵呼啸声。
大营伙房外,此时正排着长队。
十几个铁锅架在泥灶上,锅里翻滚着有些浑浊的麦麸粥。
一名满手冻疮的士卒刚刚打了一碗粥,用木筷拨拉了两下,却发现碗底只有几片干菜叶,眼神中随即涌现出一股怒意,猛地将木碗摔在了冻土上,汤水顿时四溅开来。
“这是人吃的东西?喂猪都嫌稀,还敢叫粥?”
旁边几名老兵紧了紧有些破旧的棉甲,缩着脖子四下望了望。
“小声点,不要命了?现在到处都闹饥荒,有钱都买不到粮,潞州城里的粮铺估计也早空了,有点东西裹腹就已经不错了。”
“潞州的粮空了?洛阳呢!咱们替朝廷出生入死,为了镇压叛军流血拼命,朝廷连口饱饭都不给?”摔碗的汉子红着眼,手按在刀柄上,“再喝这刷锅水,不等下次再上阵,全营的弟兄先得饿死在潞州!”
“我来当兵就是为了一口饱饭,饭都没得吃,还拼什么命!!”
“要不是赵大帅对我等还不错,我早就......”
后半段话汉子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近几个月,赵弘殷不遗余力整顿军中不良之风,还四处凑钱给将士们补发被克扣和拖欠的军饷,平日里也算得上爱兵如子,所以渐渐的在军中有了极高的威望。
黑鸦军比之先前杜重威统领之时,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即便主帅威望再高,让他们饿肚子也是不行的。
周围几十双眼睛看过来,没人说话,但眼神里也逐渐生起了怒意。
乱世之兵,有奶便是娘,他们又不是不用吃饭的圣人。
天天食不果腹,谁能受得了?
不远处,赵弘殷与副将李汉超站在哨塔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李汉超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压低声音开口道:“大帅,营里的存粮最多只够熬十天的稀粥了,要是再没有粮,怕是真压不住了,主公那边何时......”
“闭嘴!”赵弘殷目光微动,沉声打断了李汉超。
“把咱们将官帐里的口粮再减一半,先给弟兄们吃吧!”他握紧了拳头,呼出一口白气,轻轻一叹:“洛阳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没有!”李汉超也握紧了拳头。
他的话音刚落,辕门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随即,一骑斥候背插令旗,顶着北风疾驰入营,翻身落马。
“报!十里亭来了一队人马,打的是相府仪仗,似是洛阳使臣驾临!”
李汉超脸色微变,手不自觉按住了腰刀。
“相府?桑维翰?他一个当朝首相,不在洛阳坐镇,跑来潞州做什么
?大帅,莫非是察觉了什么,要来夺兵权?”
“慎言!”赵弘殷横了他一眼,“桑维翰是百官之首,来此定是圣上旨意。”
李汉超喉结滚动,低头退后半步。
“传令,开中门,擂鼓迎钦差。”赵弘殷转身走向中军大帐,甲叶碰撞作响,“去把伙房熬的那锅麸皮汤盛两碗端进大帐,给咱们这位桑相爷接风。”
“是!”李汉超当即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炭盆里的黑炭已经熄了,帐内冷得像冰窖。
桑维翰一身紫袍,外罩狐裘,双手捧着明黄诏书立于主位之前,双眼扫过单膝跪地的赵弘殷与李汉超。
“圣躬万福。护圣都指挥使、潞州兵马都总管赵弘殷接旨。”
“臣赵弘殷领旨。”
桑维翰展开绢帛,肃穆的声音在大帐内响起。
“兹有潞州地处北疆要冲,军务繁重。赵弘殷劳苦功高,特召回京述职,另有任用。即日起,潞州六万黑鸦军并地方军政,暂由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桑维翰节制。钦此。”
话落,大帐内一片安静,赵弘殷眸光一动,却是异常平静。
倒是李汉超忍不住,下意识起身想要开口,却被赵弘殷一把按住。
桑维翰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合上诏书,往前一递。
“赵大帅,接旨吧!虎符与兵册交割清楚,你明日便可启程返回洛阳。”
赵弘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既不伸手接旨,也不谢恩。
身旁的李汉超则是紧握刀柄,紧咬着牙关,仿佛随时要暴起杀人。
桑维翰眉头皱起,声音沉了下来:“赵弘殷,你要抗旨不成?”
这时,赵弘殷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径直走到桌案旁。
“桑相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吧。”他依旧没有接旨,反而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麦麸粥,递到了桑维翰面前,神色平静。
“赵大帅,这是何意?”桑维翰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浑浊的麦麸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老夫在同你谈交割兵权之事,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末将说的就是兵权。”赵弘殷把碗重重顿在案上,声音也沉了下来,“桑相此来,带了多少军粮?多少饷银?”
“朝廷太仓紧张,范延光余孽初平,钱粮尚在筹措。”桑维翰眼皮一跳,声音恢复了平静,“老夫先行接管军务,粮饷随后便到。”
“随后是多久?十天?半个月?还是一个月?”赵弘殷嗤笑一声,从怀中摸出半块黑漆漆的虎符,啪地拍在桌案上,“虎符在这,兵册也随时可以交给你...桑相若想要,现在就能拿走。”
桑维翰盯住那枚虎符,却没有立刻去拿。
他在宦海沉浮数十年,跟赵弘殷共事的时间也不短了,对眼前
这个武夫的性格还算了解。
此时的赵弘殷,明显话中有话
“赵大帅有话不妨直说。”桑维翰再次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好,那末将就跟相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赵弘殷拱手一礼,语气凝重的道,“这兵权,末将即便交出,相爷你也接不住,今天您只要敢把这枚虎符揣进怀里,不出半个时辰,大帐外头六万黑鸦军就敢反!”
“相爷你信,还是不信?”
“放肆!”桑维翰闻言勃然变色,拂袖冷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黑鸦军乃大晋王师,岂会说反就反!”
“王师?”赵弘殷突然笑了,“相爷久居洛阳,怕是忘了这乱世之兵都是什么德行!既如此,走,末将便带相爷去看看大晋的王师是何等模样!”
不等桑维翰挣脱,赵弘殷便拽着他的手臂大步掀开帐帘,走入了呼啸的寒风之中。
李汉超则是手按刀柄紧随其后,目光将两名试图上前阻拦的相府侍卫逼退。
辕门校场旁,数千名只喝了几口汤汤水水的士卒正围在伙房前。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也有人目光死死的盯着伙房帐门,眼神里充斥着戾气。
而此时,伙房门口正有几十名悍卒正围着几名伙夫面色不善,叫骂声震天。
“把藏起来的粮食交出来!老子已经五天没见着油星了!”
“洛阳那些当官的吃肉喝酒,让弟兄们喝西北风,你们怎么能这么丧良心!”
“左右都是要饿死,还不如脱了这身军服,寻个能吃饱饭的地方去!!”
“没错,快把粮交出来!!!”
“......”
随着叫声越来越大,场面也开始变得更加混乱。
一名值守的都尉刚想要拔刀弹压,可马上就被七八杆长枪直接顶在了咽喉上,被逼得不敢有任何动作。
此时,场面明显已经快要失控,连寒风中都透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桑维翰被赵弘殷拉着走出大帐后,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看着不远处那一张张因饥饿而扭曲、凶戾的面孔,桑维翰的双脚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动分毫。
几名眼尖的老兵看到了赵弘殷,顿时发出一声呼和。
“大帅来了!!”
一道道目光顿时看了过来,场上气氛也终于缓和了些,叫骂声稍歇。
可当将士们的目光落在一身紫袍、保养得宜的桑维翰身上时,眼神顿时又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那是洛阳朝廷来的大官?”
“穿得人模狗样,定是洛阳派来的钦差!”
“洛阳既然来人了,应该也带来了粮饷吧?”
“......”
随着一道道声音响起,几百号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目光冷厉的看着桑维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