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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没有明确时间

邓所长拿了十块。底下的人分三档,十块,五块,三块。这事传到部里,开会时有人提了一嘴,满屋子人半天没出声。

人家在戈壁滩上熬了好几年,一个所长十块钱。

一机部的处长借过去,开口要房子要车?

林司长要不出口。

卢海给争了半档工资,他听说了,没吭声。那半档,大概是计算所从哪条缝里抠出来的。

再一个,陈卫东现在挂着“八零三”的名,又是学部委员。学部委员是院里的,说起来,他本来就算半个中科院的人。

自己人借给自己人,谈钱,难看。

可话也不能一句不说。

“卫东。”

“嗯。”

“计算所穷,你清楚。”林司长说,“那边缺什么,你别跟着他们一块儿熬,直接给我打电话。设备、材料、人手,部里能协调的,我去协调。”

“一机部出去的技术总工,在那边不能寒碜。该有的支持,部里给。”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这话让卢老师听见,能把您办公室门槛踩平。”

“让他踩。”林司长说,“踩平了我找人修。”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卫东接起来,是林司长的秘书。

林司长接过去听了两句,眉头拧了起来。

“我马上回来。”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

“冶金口那边,图纸交接要开碰头会。”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函你自己看。有不清楚的,再来问我。”

门关上了。

陈卫东把借调函翻开。

比卢海那份薄。一页正文,一页附件。

正文就一句:经研究,同意陈卫东同志借调至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参与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研制工作。

附件是条款。

一、借调内容:参与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研发。

二、原单位工作与计算机研发发生时间冲突的,优先保障计算机研发。

三、具体工作安排,由陈卫东同志根据项目需要自行决定,报部备案。

他把第二条又看了一遍。

优先保障计算机研发。

一机部自己写

的。自家的人借出去,自家的活儿往后让。

第三条也有意思。报部备案,不是报部审批。

说白了,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回头跟部里打声招呼。

陈卫东往下看最后一条。

四、借调时间:以项目研发完成为准,无固定期限。

手指停在这一行上。

部里借调,向来定期限。三个月,半年,最长一年。到期了,要么回来,要么重新打报告续。他去轧钢厂那回,函上写的是六个月,一天不多。

这回没写。

机器什么时候造出来,他什么时候回来。

部里把这台机器,看得比他在一机部那摊活儿重。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伏尔加停在计算所大门口。

小刘摇下车窗,往门里看了一眼。

“处长,就这儿?”

“就这儿。”

“门比咱们部里还窄。”

“人家不靠门吃饭。”

警卫从岗亭里出来,弯腰往车里看。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帽檐压得很低。

“哪个单位的?”

陈卫东把借调函递出去。警卫先看抬头,再看落款,看完了没还。

“证件。”

陈卫东从大衣内兜摸出学部委员证。

警卫接过去,翻开,看照片,看人,又看照片。

这种红皮本子,他在所里见过两回。一回是华老的,一回是所长的。两位头发都白了一半。

车里坐着的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

他把封皮翻回来,拿拇指在钢印上摸了摸。是真的。

“您稍等。”

他回岗亭打电话,讲了不到半分钟,出来时腰板直了,两只手把证件递回来。

“陈委员,卢教授交代过,您今天到。”

“他什么时候交代的?”

“昨天下午一回,晚上一回。今天早上六点,又来交代了一回。”

小刘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

栏杆抬起来了。

车停在办公楼前头。陈卫东下车,回头说了一句:“下午五点半,还是这儿。”

“头一天就五点半?”

“五点半。”

小刘没再问。他跟处长两年,处长定下的钟点,没往后挪过。尤其是去接嫂子的那个钟点。

从停车的地方到主楼,要走一段林荫道。

主楼外墙上刷着八个红字:严谨求实,勇攀高峰。

陈卫东站住看了一会儿。

前两年他来这儿,是一机部的人来借机时。门口登记,进机房有人陪,出来还得在本子上签字,几点进的,几点走的,写得清清楚楚。

客人。

今天不是客人了。

一机部的墙上刷的是“抓生产,保质量”。那八个字管的是今天的活儿。这边这八个字,管的是往后十年。

他要的东西,也在往后十年里头。七轴往上走,刀路算不过来,就得有台快一百倍的机器。机器在这栋楼里,还没造出来。

那就先把它造出来。

“陈处长?”

楼里出来两个人。一个瘦高,手里卷着一截纸带。一个矮胖,怀里抱着暖壶。

程工,付工。

五轴那阵子,数控系统的逻辑电路是从计算所请的人,来的就是这两位。在红星厂车间里蹲了一个多月,付工还在食堂吃坏过一回肚子,蹲在厕所里画了半张时序图。

“您怎么来了?又借机时?”付工问。

“借人。”

“借谁?”

“借我。”

两个人没听明白。陈卫东把借调函亮了一下。

程工看见抬头那行“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手一松,纸带掉在地上,滚出去两米多。

付工把暖壶往胳膊底下一夹。

“真来了?卢老头吹了一冬天,我们都当他做梦。”

程工弯腰去捡纸带,捡起来,没卷,拿在手里攥着。

他想起红星厂那一宿。他和付工的逻辑板调了九天,脉冲对不上,眼看要交差。陈卫东半夜进车间,看了一眼,拿铅笔在图纸上改了三根线。

第二天早上,机床走出了第一条圆弧。

那三根线,程工回所里琢磨了半个月才琢磨通。

这人要是进了二代机,组里那些吵了一冬天的事,说不定一个礼拜就有个头。

“先办通行证。”程工把纸带塞进兜里,“没那个证,机房您进不去。我带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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