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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一亿美元

三人在靠里的茶室软沙发上落座。伊莎贝拉送上泡好的大吉岭红茶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刚才在二十五楼,让两位在旁边干坐着听了一个多小时,还限制你们发言,希望没让你们觉得不舒服。”陆泽亲自替两人斟上热茶,笑着开了口。

“怎么会,刚才那一个小时,倒像是给我们两个上了一堂复盘课。”

弗雷德·威尔逊端起茶杯,由衷地感叹了一声,“不瞒你说,LanCe,听到你加进来的第三个问题——关于第三方客户端TWitterrifiC拿走移动端入口和Gnip的数据分发权时,我和比坚在下面听着也是受益匪浅啊。我们以前一直把开放API当成借助社区力量低成本扩张的捷径,确实忽略了移动时代入口与数据管道旁落的风险。”

“早期缺钱缺人的时候,借社区的力把摊子铺开没有错,那是0到1阶段的聪明做法。”

陆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着威尔逊的话先给足了肯定:

“其实前天(周三)上午,雪莉·桑德伯格确实跟我这边通过气,商量能不能从远星为FaCebOOk设立的那个老股现金池里多拨出一块额度,配合他们完成对TWitter的收购。既然Mark开了口,我当时已经在让团队评估增拨现金的可行性了——如果不是昨天早上你们内部突然在TeChCrUnCh上爆出那场风波、让帕洛奥图那边出于规避风险的考量主动撤回了要约,说不定今天我们坐在这儿谈的,就是怎么在FaCebOOk的并购盘子里给二位结算现金了。”

威尔逊和萨贝特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苦笑。周三下午那场闹剧,确实是他们自己内部炸了锅,把到了嘴边的并购鸭子给惊飞了。

“不过,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昨天Mark主动撤回要约,对TWitter反倒是一件好事。”

陆泽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说道,“前天我虽然碍于和Mark的盟友关系准备配合他,但从产品基因上讲,我内心其实一直对FaCebOOk吞并TWitter有些保留。FaCebOOk做的是双向确认的熟人封闭关系网,而TWitter是单向关注的公开实时信息图谱。

如果真的把TWitter买过去塞进FaCebOOk的网页框架底下当一个附属功能,熟人隐私和公开广播这两套截然相反的底层规则就会在同一个产品里打架,最后多半会把TWitter废掉。”

“像TWitter这种带有公共基础设施属性的网络效应标的,只有保持独立运营,而且不急于在早期挂满难看的网页横幅广告去杀鸡取卵,先把底层的网络密度和技术护城河打透,三年五年之后才能长出真正庞大的商业价值。昨天帕洛奥图既然正式退出了,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绕开同业顾虑,单独向旧金山发出这封邀请函。”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弗雷德·威尔逊和比坚·萨贝特的心坎上。

作为A轮和B轮的领投人,如果不是被这两天的内乱和金融危机逼到了墙角,

他们原本最理想的蓝图也是让TWitter保持独立、先做大网络再谈变现。

可那种“不急于变现、先把基础设施打透”的长期主义玩法,是需要拿几千万乃至上亿美元的纯现金当柴火烧的;而他们归根结底也是要向投资人负责的,并且也不敢打包票说以后就一定能做起来。

然而,还没等威尔逊和萨贝特脸上的欣慰神色完全舒展开,陆泽话锋一转:

“当然,弗雷德,比坚,在商言商。虽然我很欣赏TWitter保持独立,但经历了这几天,并且看完详细一点的尽调报告,我对这家公司目前的状况,坦白讲非常担忧。”

茶室里的气氛微微一紧。

“技术债太重了。”

陆泽看着对面的两位风投合伙人,毫不留情地把现实摊开在桌面上,“那套早期的RUby

On

RailS架构在并发流量下已经走到了尽头,想要支撑明年上千万用户的实时检索与推送,后端核心服务几乎要推倒重写;移动端的官方iPhOne和黑莓客户端是一片空白,得从零组建团队或者花钱去买;

更让人头疼的是你们的公司治理——一家一共才二十四名员工的小公司,两位联合创始人在过去一个星期里先是搞董事会政变,紧接着在媒体上互相揭老底、拿着工程师团队当人质闹辞职,把公司的商业信誉折腾得一团糟。”

陆泽停顿了一下,看着脸色略显尴尬的威尔逊和萨贝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娓娓道出那个足以让两位VC董事心跳加速的选项:

“说实话,刚才在楼下听完前半场汇报的时候,我们从摩根士丹利和高盛借调过来的技术顾问甚至向我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既然140个字符的单向关注、RT转发、#标签和实时搜索在法律上没有任何专利壁垒,而TWitter现有的底层代码反正也要推倒重写、团队心气也已经散了一半;

与其花一亿多美元去接手一个代码要重做、创始人还在内讧拆台的烂摊子,我为什么不干脆省下这笔并购溢价,直接拿五千万美元纯现金出来,从谷歌和亚马逊挖二十个顶级的分布式系统工程师,自己另起炉灶搭一个从第一天起就不宕机、而且有FaCebOOk在一旁导流的全新实时信息网络?”

茶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弗雷德·威尔逊和比坚·萨贝特握着茶杯的手指同时收紧,后背上刚刚在二十五楼干透的冷汗,再一次渗了出来。

另起炉灶。

如果这句话是从沙丘路某家普通VC嘴里说出来的,威尔逊只会当个笑话听,因为网络效应具有先发壁垒,LP也不可能放任他们去砸钱;

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刚刚在硅谷封神、据说手里躺着百亿美元自由现金、而且跟拥有一亿用户的FaCebOOk结成了深度同盟的LanCe

Walker!

现在的TWitter总共才几百万注册用户,30天留存率还不到三成,服务器天天宕机,内部吵得快要散伙;

如果LanCe

Walker真的

放弃投资TWitter,反而转身掏出五千万美元巨资、挖来谷歌的顶级工程团队再拉上扎克伯格的FaCebOOk流量入口一起在外面另起炉灶搞一个一模一样的实时短信息平台,顺便把推特的核心工程师挖个干净——那内外交困的TWitter,指不定真的连半年都活不过去就会彻底死在沙滩上,USV和Spark投进去的钱将血本无归。

“LanCe……”

弗雷德·威尔逊咽了口唾沫,赶紧开口稳住局面,“另起炉灶虽然在技术上干净,但TWitter在过去两年半里毕竟已经汇聚了全美几乎所有的科技意见领袖、主流媒体记者和早期核心种子用户,这种自发形成的社区生态和品牌心智,不是单靠挖二十个谷歌工程师在几个月里就能凭空复制出来的。而且下个月初就是总统大选夜,只要接住这一波流量,TWitter的网络效应就会跨过临界点。”

“这倒是没错,弗雷德。那十八个月的先发时间窗口和现有的头部种子用户生态,确实值一点钱;而且我也很看重你们联合广场风投和星火资本在早期孵化它时付出的心血,不想第一次在纽约和邻居打交道就把桌子掀了。”

陆泽顺着威尔逊递过来的台阶开了个玩笑,随即干脆的摆出了自己的报价。

“所以我最终还是决定给TWitter一个机会,不自己另起炉灶。但如果由远星资本出面来接这个盘子,投进来的钱是要拿去替过去两年的技术债和治理乱局买单的——夏天B轮那个一亿五千万美元的估值,现在而言是不太合适的。”

比坚·萨贝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道:“那在Walker先生看来,本轮C轮的估值定在多少合适?”

“一亿美元。”

陆泽报出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整数,“C轮优先股投前估值按一亿美元算,远星资本一次性注入三千万美元纯现金,占投后百分之二十三点零八。”

投前直接从夏天的一亿五千万砍到了一亿美元,整整削去了三分之一。

哪怕早就有心理准备这是一轮折价融资,弗雷德·威尔逊听到“一亿美元”的时候,眼角还是抽动了一下。作为A轮和B轮的领投人,估值直接砍掉五千万,在年底给基金LP的账面估值报告上实在有些难看。

出于干了二十年风险投资的职业本能,威尔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往上挣扎一下,张口试探道:

“一亿两千万?”

陆泽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端起面前的红茶杯,用比刚才还要淡定的语调吐出了几个字:

“八千万美元。”

威尔逊身体猛地一僵,嘴角张着,到嘴边的下一句讨价还价硬生生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知道对方是在干净利落的表明态度。

他看着对面神色平静、仿佛只要他再敢多还一句价就会立刻降到六千万或者干脆转身去另起炉灶的年轻人,脑子里连半秒钟都没敢多转,干咳了一声,无比果断地改口道:

“……那还是一亿美元吧。一亿美元非常公道,整数好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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