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像中人
书名: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 作者:尔东不凡
第394章 像中人
面具从眉心裂开。
那条缝穿过鼻梁,一直延到下颌。
陈不凡的尺锋,仍压在裂口里。
白火照进去。
没有照见脸。
只有一根极细的金线,从面具内侧穿过,没入那道凝固的人影,另一端,直连大殿深处的龙王塑像。
尺锋向前。
金线,断了。
庙里的香火同时熄灭。
香炉中尚未燃尽的红点,一个接一个暗下去。悬停在空中的香烟仍旧保持着弯曲的形状,烟里那些细密的金光,却在迅速消失。
陈不凡目光一凝。
神台后,传来一声裂响。
笃。
那只一直藏在供桌后的木鱼,从鱼眼的位置裂开了。
裂缝沿木纹向两侧延伸。
缠在底部的金线接连绷断,半只木鱼向下塌去。
与此同时,龙王塑像的眉心,也出现了一道缝。
与面具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陈不凡立即收尺。
晚了。
裂缝陡然贯穿神像胸口!
金漆从泥胎上鼓起,大片大片向外剥离。神像原本垂在膝头的手掌,五指之间迸出刺目的暗光。
整座神台猛地向上一顶。
轰——!
龙王的脸炸开了。
紧接着,是胸膛、肩膀、两侧盘绕的泥龙。
半尊神像裹着积压多年的阴炁,迎面崩出!
陈不凡身后的瓦片,还凝在半空。
眼前的飞石,却已经到了。
他抬起因果尺,横斩!
最大的一块石胎被拦腰劈开。
两块碎石从他身侧掠过,擦着廊柱撞进墙里。可后面还有更多,裹在翻涌的黑气里,密密麻麻扑向灯前。
罗天成就在他后面。
乔小满也倒在那里。
陈不凡脚下没有挪。
尺锋再翻,将扫向两人的半截石臂截了下来。
砰!
一块篮球大小的碎石从侧面撞中肩头。
他握灯的手猛地一偏。
又一块,正砸胸口。
陈不凡向后摔了出去。
命灯脱手。
连在指尖与灯芯之间的细细血线,当场断开。
悬停的瓦片落了。
满殿香灰轰然散下。
龙影嘴里那声被截断的咆哮,终于撞了出来,却只剩半截凄厉的嘶声。
紧接着,便是无数碎石同时砸落的巨响!
罗天成只觉眼前一黑。
方才还压在头顶的龙爪,突然不见了。
倒下的神像、扑来的烟尘、从身旁翻滚过去的陈不凡,几乎同时挤进视线。
“陈不凡!”
他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擦过一片衣角。
陈不凡撞上断裂的石台,身体蜷了一下。
血从嘴里涌出来。
落在手背上,淌进指缝。
数步之外,命灯翻滚着撞到旧水口旁。
灯座重重一震。
白火伏低,贴着灯芯,勉强留住了一点亮。
蒙面人站立的位置,响起衣料撕裂般的一声轻响。
罗天成猛地抬头。
那道身影,正在往里塌。
肩膀先缩下去。
随后是胸口、手臂。
裂成两半的面具落地,还没摔稳,后面的人影便骤然收成一团漆黑。
“它还在!”
乔小满撑着地,声音里全是血腥气。
罗天成翻手去扣定气钱。
黑影已经掠过他的眼前。
快得只剩一线。
它贴着满地碎石,径直钻回了神台。
那里,还剩下半截龙王塑像。
黑影掠过断裂的腹腔,没了进去。
破损的泥胎里,传出极轻的一声响。
像有人合上了嘴。
随后,所有动静都停了。
梁间的龙影散了。
压在大殿里的那股威势,也一并消失。
几名仍跪在地上的香客,身体突然向旁边歪倒。有人终于能喘进气,趴在地上剧烈咳嗽,也有人伸着手,一寸寸往门外爬。
老郑顶着落下的灰,折返回来。
“陈先生呢?”
他看见了断台旁的人,脸色一下变了。
陈不凡侧躺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想起来,手臂却连着软了两次。
罗天成撑住定山盘,挣了好几下才跪起来。
他挪到陈不凡身边,伸手去扶。
掌心刚碰上肩头,便摸到满手的血。
“别动。”
罗天成声音紧了。
“别起来。”
陈不凡低着头,喘息很轻。
过了一阵,才抬手攥住他的衣袖。
“里面……”
罗天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半截神像立在碎石中。
原本该是实心泥胎的腹部,露出一处黑黢黢的空腔。
里面,好像还放着东西。
“那道影子钻进去了。”
乔小满靠着柱子坐起来。
血已经浸进她一只眼睛,她抬起袖口擦了擦,盯着神台。
“别靠太近……”
陈不凡没有松开罗天成。
他仍望着那处空腔。
“扶我过去。”
罗天成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劝。
他将定山盘夹在肋下,用还能使力的那条胳膊架住陈不凡,自己先踉跄了一下。
两个人,才站稳。
从断台到神像,只隔着几步。
他们走得很慢。
陈不凡每走一步,胸前衣料便往下滴一点血。
因果尺垂在手边,锋端拖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祝承岳也在往这边看。
他撑着镇炉杖,起了半身,膝盖便又跪了回去。
大殿里只剩伤者的喘息,与后院尚未熄灭的火声。
走到神台前,罗天成抬起头。
黑色空腔里,露出半张脸。
很小。
只有尺余高的人像,端端正正立在龙王腹中。
外面的龙王涂金抹彩,头戴冕冠,脚踏水浪。
里面这尊,却没有那些东西。
穿的是寻常衣裳。
肩上背着一只布袋。
身后,斜露出半截桃木剑。
罗天成眉头皱了起来。
“供在这里面的……”
话没说完,身旁的人忽然一颤。
陈不凡停住了。
他看着那尊小像。
一眼。
便像被钉在了原地。
胸口猛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咳。
血一下涌出口鼻。
罗天成立即扶紧。
“陈不凡!”
他以为是伤势又犯了。
可陈不凡没有低头。
他甚至像没察觉自己在吐血。
目光始终落在那尊人像脸上。
那眉骨。
那眼尾。
还有微微偏着头、仿佛正要朝人说话的神态。
塑像没有嵌珠。
也没有在眼中点金。
可那双眼睛,仍亮得惊人。
即使隔着落满灰的空腔,隔着一层毫无血色的塑胎,陈不凡也认得出那股熟悉的神气。
布袋压低了半边肩膀。
桃木剑从肩后露出来。
像下一刻,那人就会将袋子往上提一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陈不凡的手抬了起来。
带血的指尖,停在空腔前。
他没能碰上去。
嘴唇动了几次。
没有声音。
罗天成从未见过他这副神情。
他扶住陈不凡正在下沉的身体,声音也变了。
“你认得?”
陈不凡像是没听见。
眼前那张脸,渐渐与记忆里的眉眼重合。
他的呼吸断了一拍。
“师……”
一口血呛在喉间。
他挣着,终于将后面的字喊了出来。
“师父?”
声音很轻。
却让罗天成扶着他的手,猛地一僵。
陈不凡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伸向小像的那只手,垂落。
因果尺脱开指尖,撞在神台边,发出一声清响。
罗天成立即托住他。
“陈不凡!”
没有回应。
他的头垂下来,肩膀失去力气,整个人压进罗天成臂间。
罗天成膝盖一软,抱着人跪了下去。
他顾不上再看那尊像,伸手按住陈不凡胸前不断渗血的地方。
“老郑!”
“过来帮——”
一道强光,突然照进大殿。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刺目的光束越过倾倒的供桌,扫过碎裂的神像,最后停在几人身上。
老郑刚跑出两步,便被迎面冲进来的人截住。
“退后!”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门与侧廊同时逼近。
一队宁州武警越过门槛,持枪展开。
枪灯照着满地血迹。
也照着几个人手里的法器。
“放下手里的东西!”
“所有人不许动!”
乔小满刚捡起一枚封煞钉,枪口便转了过来。
她手停在半空。
肩头的血,仍顺着指尖往下滴。
祝承岳撑着镇炉杖抬头。
还没站稳,两名持枪人员已经绕到侧面,截断了他与前门之间的路。
丁秀莲护着谢小山退到廊柱旁。
少年脸色惨白,看看那些枪,又看向地上的陈不凡。
没有出声。
老郑被拦在外面,急得声音都变了。
“他们刚救完人!”
“你们先看看地上,人都快——”
“退后!”
命令声将他截住。
罗天成缓缓抬起头。
枪灯照得他眼睛发疼。
他没有去拿落在脚边的因果尺,也没有松开按着陈不凡伤口的手。
“他昏过去了。”
罗天成说。
“先让人救命。”
对面的枪口没有移开。
更多脚步从两侧围近,将断裂的神台圈在里面。
陈不凡垂着头,血不断从罗天成指缝间溢出来。
身后,那尊背着布袋的小像,静静立在龙王残破的腹中。
一道人影走到枪灯之后。
“举起手来!”
声音响彻大殿。
“你们已经被逮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