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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3章 美人恩重

日子。

一日日过去。

平静得近乎不真实。

唐三葬在女儿国。

传道讲法。

与国王相守。

琴瑟和鸣。

一晃。

便是漫长岁月。

起初。

他只当这是一场劫。

是情劫。

是佛门的局。

他既应了婚事。

便该以道心守住本分。

传道渡人。

不负道门。

可日子久了。

那份初时的警醒。

竟在不知不觉间。

被温柔乡一寸寸磨去。

王宫里的晨钟暮鼓。

寝宫里的低语轻笑。

西梁百姓的簇拥。

国王眼底的柔情。

这一切的一切。

如同一张绵密的网。

将他缠在当中。

他白日传道。

夜里论道。

与国王共看山河。

同商国政。

渐渐地。

竟生出一份沉溺。

直到那一日。

他立于王殿高台。

俯瞰西梁四境。

忽然惊觉。

他和小队成员。

已经在这女儿国。

待了太久太久。

久到西梁的向道之心。

早已开遍四境。

久到传道的声名。

早已传遍诸国。

久到他几乎忘了。

自己原本只是路过此地。

只为渡这一场劫。

他怔怔立于高台。

心头陡然一沉。

这段日子。

他确实沉浸在这温柔乡里了。

与国王相守。

琴瑟和谐。

传道顺遂。

没有杀伐。

没有算计。

惬意得让他几乎忘了来路。

可这份惬意。

于他一人而言。

自然是好。

但于传道小队而言。

于大唐而言。

却是极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是大唐御弟。

是唐三葬。

志在传道渡人。

可如今。

他却在女儿国。

耽于情爱。

乐不思蜀。

将传道西行的本心。

一寸寸消磨殆尽。

他不敢再想下去。

心头翻涌。

夜里。

他立于寝宫窗前。

望着漫天星斗。

久久不语。

身后。

女儿国国王轻步而来。

替他披上一件外衣。

柔声问。

“道长。”

“可是有心事?”

唐三葬沉默良久。

缓缓开口。

“陛下。”

“你我成婚之时。”

“曾有一诺。”

国王微微一怔。

“什么诺?”

“当初你我结为道侣。”

“陛下曾言。”

“若我或传道小队。”

“要离开女儿国。”

“绝不阻拦。”

“不知。”

“这一诺。”

“可还作数?”

他这话问出。

自己心头。

也绷紧了一根弦。

他早已想好。

若国王出言挽留。

以情相困。

以国相挟。

他便知道。

这又是佛门布下的手段。

温柔乡。

是糖衣。

也是罗网。

他等着国王。

使出那些手段。

等着她。

用一国之情。

用道侣之义。

将他牢牢拴住。

可谁知。

女儿国国王听了。

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良久。

缓缓笑了。

那笑意。

温柔。

澄澈。

不带半分算计。

她轻声开口。

“道长说的。”

“朕自然记得。”

“你我成婚那日。”

“朕便说过。”

“道长与传道小队。”

“若要离开女儿国。”

“朕绝不阻拦。”

“这一诺。”

“朕一直记着。”

“从未忘过。”

“道长若是想走。”

“随时可以走。”

“朕不会用任何手段。”

“留住道长。”

唐三葬怔住。

他千想万想。

万万没想到。

会是这般回答。

他原以为。

这国王执念极深。

当初不惜以国运相系。

也要与他结为道侣。

如今他若要走。

她定会百般挽留。

甚至不惜以情相困。

以国相胁。

可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

告诉他。

她一直记得那承诺。

他随时可以走。

她绝不阻拦。

这一瞬。

唐三葬竟一时哑然。

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

说不出话来。

他这一生。

见过太多算计。

女儿国的情劫。

用执念困他。

他早已习惯。

将一切温柔。

都视作糖衣。

将一切情意。

都视作罗网。

可眼前这个女人。

却用最平淡的语气。

告诉他。

她从不曾想过困住他。

她只是。

把一颗心。

交付出来。

不求回报。

不设枷锁。

美人恩重。

这四个字。

猛然间。

重重砸进唐三葬心底。

他立于窗前。

看着眼前这双澄澈的眼眸。

忽然之间。

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原以为自己。

早已看透这一关的局。

却没想到。

在最后一重。

被这一份毫不设防的真心。

撞得心神震荡。

“陛下……”

“贫道……”

他开口。

声音竟有些发涩。

国王轻轻摇头。

温声道。

“道长不必为难。”

“朕知你此身。”

“已许道门。”

“志在传道西行。”

“朕既与你结为道侣。”

“便当以你的道。”

“为你的道。”

“传道渡人。”

“是道长本心。”

“朕不能因一己私情。”

“误了道长的大道。”

她说完。

静静退开半步。

目光温柔。

却又坚定。

这一夜。

唐三葬立在窗前。

一夜未眠。

他反复思量。

反复权衡。

反复在道心与情义之间。

来来回回。

他曾想。

若国王以情相困。

他便能狠下心。

斩断这场婚姻。

一葬了之。

可她没有。

她选择了放手。

选择了成全。

这份情谊。

太重了。

重到让他。

不敢轻易辜负。

天亮之时。

唐三葬终于下定决心。

他立于王殿之前。

朝传道小队几人。

缓缓开口。

“贫道思虑良久。”

“决定暂不离开西梁。”

诛八界一怔。

“三葬?”

“你。”

唐三葬目光沉定。

“陛下待贫道。”

“情深义重。”

“这份情谊。”

“贫道无以为报。”

“贫道既然受了这份情。”

“便当以传道相还。”

“若不能将道。”

“传遍西梁。”

“贫道。”

“便绝不会离开。”

此言一出。

传道小队几人。

尽数动容。

小白龙低声道。

“你这是。”

“以传道报恩。”

杀无尽默然片刻。

缓缓道。

“这一诺。”

“比斩情更难。”

孙悟空金眸微动。

望着唐三葬。

良久。

没有开口。

他看得出来。

三葬这一次。

不是被动受困。

而是主动留下。

以一颗道心。

许诺传道。

将这份美人恩重。

化为渡世之力。

唐三葬说罢。

不再多言。

缓缓盘膝坐于王殿高台之上。

闭目凝神。

那一瞬。

他法衣之上。

忽然浮起三卷经文。

三卷经文。

自他道衣之中。

缓缓飞出。

悬于半空。

其上文字。

古朴。

玄奥。

流转着沉静的道韵。

唐三葬睁眼。

道音轻吐。

“传道西梁。”

“今日方始。”

话音落下。

那三卷经文。

骤然绽放无量清光。

清光如潮。

自王殿之上。

向四面八方。

滚滚铺开。

掠过王宫。

掠过都城。

掠过田野。

掠过山川。

掠过西梁四境。

掠过每一座村落。

每一户人家。

三卷经文。

化作万道流光。

遍布整个西梁。

霎时间。

西梁上下。

无论老幼。

无论贵贱。

无论是否亲临王宫。

皆于这一刻。

听到了唐三葬的道音。

那声音。

平和。

沉静。

字字入心。

讲的是道法自然。

说的是化滞为通。

论的是阴阳和合。

传的是向道之念。

有人立于田间。

闻道而泣。

有人跪于堂前。

叩首而拜。

有人于深闺之中。

静心聆听。

有人于山野之间。

驻足良久。

整个西梁。

在这一刻。

尽数沐浴在那清光道音之中。

女儿国国王立于殿侧。

望着那漫天经文。

望着那端坐高台的身影。

眸中泛起一层水光。

她知道。

他留下。

不是为了她。

却也是为了她。

他以身传道。

报她那一句。

“朕绝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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