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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9章 邪火入魔

谭啸天的大脑,炸了。

那件婚纱出现的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全没了。

什么家底。

什么立足的根。

什么断空门,什么虎啸小队,什么三年苦役。

什么都不剩。

只剩下那片白。

红烛,喜堂,拜天地。

这些字眼,一个一个,从他脑子里翻过去。

翻到最后,只剩一片白。

白得刺眼。

那是他这辈子最想碰、又最不敢碰的颜色。

白纱映血,红得惊心。

上一次,苏清浅拿婚纱要挟,是她的分身干的。殿前逼跪,一剑一剑,血溅了一地。

那天之后,他们再没提过成亲的事。

婚纱也一直锁着。

锁在他空间最深处的角落里。

他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他记得那天的每一个字。

记得自己是怎么跪的。

记得剑尖进肉的声音。

他还记得更早以前——这件婚纱是给谁的。

是他想给谁的。

是想在什么日子,给谁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兵王。

觉得一辈子很长,想给谁,就能给谁。

如今婚纱还白着,人,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苏清浅身边,一把狠狠抓过那件婚纱,死死抱在胸口。

抱得那么紧。

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像是要把它揉进自己骨头里,揉进心口里。

“这是我老婆的东西!”

他吼了出来。

这一嗓子,把这三年咽下去的东西,全吼了出来。

吼完,人就软了半边。

声音都劈了。

“谁都不许动——”

“包括你!”

……

苏清浅怔在原地。

她的手僵在半空。

取婚纱的动作,还没收回来。

破天荒头一回,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这辈子,天塌下来都没变过脸色。境界掉过,命悬过,仇人追杀过,她眼皮都没抬过。

这一下,是真被吓到了。

她原本的意思,只是拿出来晃一晃。

上一次,分身用婚纱逼跪了谭啸天,效果拔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碾压,他要什么给什么。

这次她不想让分身出

来。

分身把林雨萱她们得罪得太狠,潭水一样的恩怨,越积越浑。她想自己处理,还想留几分分寸,点到为止。

所以她只是把婚纱取了出来。

取出来,给他看一眼。

就一眼。

没想到。

这个人就疯了。

疯得彻底,疯得吓人。

那不是愤怒,愤怒她见得多了。

那是一个人,被抽走了魂。

……

谭啸天抱着婚纱,蹲了下去。

蹲下去的那一刻,膝盖一软,整个人矮了一截。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砸在婚纱上,一颗,又一颗。

婚纱上的血迹还在。

那是刚才他自己咳的。

血与泪,浸在了一起。

洗不掉了。

他自己都没发觉。

“不就是想要虎啸特种小队吗……”

他喃喃地说。

“我给你。”

“我给你还不行吗。”

“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再用这个东西威胁我了。”

“求求你了……”

他一遍一遍地念叨,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念得又快又乱,像入了魔,像失了魂。

胡如意说过,教官是天底下最硬的汉子。

子弹打不穿,刀砍不动。

可这世上最硬的东西,偏偏怕最软的。

嘴里说虎啸小队给你。

手上把婚纱抱得更紧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许诺也好,求饶也好,都不过是一具空壳的本能。

他心里那点力气,早在这三年里一点一点漏光了。

这一下,全漏干净了。

……

一个人外表看着多坚强。

内心就有多少没人知道的东西。

谭啸天要的东西,其实特别简单。

一份安稳日子。

有自己爱的人,有爱自己的人,一家人整整齐齐,谁也不欠谁,谁也不用跪。

就这么点事。

搁在地球上,是个普通人都能过的日子。

穷点,累点,都行。

可到了这儿,他连生死都攥在别人手里。人家的手一伸,他的命、他身边所有人的命,说收就收。

他每一次低头,每一次下跪,都是拿心里最软和的那块肉去换。

换兄弟们的命。

换女人们的命。

一块一块,活剐下来,摊在桌上给别

人看。

外人看他,扛得住跪,扛得住剑,扛得住三年苦役,泰山崩于前不改色,是个铁打的汉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

别人眼里,他是打不倒的。

他自己眼里,他早就是个空壳子了。

撑了三年的壳。

今天,终于碎了。

铁打的外头,里头早就千疮百孔了。

谁不是呢。

成年人的坚强,都是硬撑出来的。

撑到哪天撑不住了,就全塌了。

每一回,都是拿胶水粘上,接着撑。

这次,是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骆驼死了。

……

谭啸天蹲在地上,目光慢慢散了。

呆呆的。

没有一点生气。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仇恨没了,算计没了,隐忍没了,连疼都没了。

什么都不想了。

唯一的动作,就是抱着怀里那片白。

再没有别的。

呼吸还在。

心跳还在。

可这个人,已经空了。

……

苏清浅站在旁边。

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抬在半空。

她忽然有点慌。

这种情绪,太陌生了。

陌生到她愣了两息,才认出来。

是心虚。

不对,比心虚更疼。

真的慌。

她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上一次,分身拿婚纱出来,这个人跪了,挨了剑,疼归疼,人还立着。骂也好,恨也好,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这一次。

婚纱出现的那一刻,他把三年的伪装,全丢了。

她只是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人就垮了。

垮得无声无息。

像一座撑了太多年的房子,梁塌了。

塌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屋子里,静得可怕。

垮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苏清浅见过无数人的崩溃。

咆哮的,下跪的,寻死觅活的。

没有一种,是这样安静的。

越安静,越吓人。

分身没办到的事,本体办到了。

这算不算另一种青出于蓝。

她伤害他的这一下,比之前哪一次都重。

重得多。

重到她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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