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后手
书名:少女前线:141指挥官 作者:Caides
第一百零九章 后手
“希望这道后手永远都用不上。”
陈树生垂下眼帘,指腹沿着枪身护木缓慢擦过,将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抹去。
“不过我的伪装应该差不多完成了。”
他当然不会因为别人递来几张地图、讲了一段悲惨经历,就热血上头,提着枪替人卖命。
那种人一般活不过第一次任务。
情报没有完成验证之前,纸上的每一个坐标都只能算参考;林音说出的每一句话,也必须暂时放在“有待确认”的位置上。哪怕她看起来足够坦诚,哪怕那些地图细致得不象临时伪造出来的东西,陈树生也不会因此省略必要的核查。
相信别人是一回事。
把命交出去,是另一回事。
按照他原本的习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应该是继续按兵不动。先让无人机重新扫描一遍北山外围,再派人沿着林音标出的路线进行交叉侦察,最后从当地居民、商队与黑市渠道分别确认多斯近期的人员调动。
三份相互独立的情报能够彼此吻合,他才会考虑行动。
可眼下没有那个条件。
时间、人手和环境都不站在他这一边。
继续拖下去,未必能换来更多情报,反而可能让多斯提前闻到动静。既然如此,适度配合林音,反倒成了风险相对较低的选择。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在林音面前塑造出来的形象已经基本成形。
想要彻底欺骗一个战术人形,并不容易。
她们不会只凭某一句话判断一个人,也不会因为一场临时表演便轻易更改结论。语气、习惯、动作、战斗方式、对危险的反应、面对利益时的选择,乃至一个人在无意识状态下看向同伴的次数,都会成为分析的一部分。
单独一个细节没有意义。
可当成百上千个细节被收集、分类、交叉验证之后,一个由标签与行为画象构成的模型便会逐渐成形。
谨慎。
危险。
重视同伴。
擅长指挥。
对陌生人保持戒备。
愿意进行交易,但拥有明确底线。
不同标签所占的权重不同,最终拼出的“陈树生”,自然也会有所区别。
想在这种分析方式下制造一个完全虚假的人,几乎不可能。
谎言可以准备,习惯却很难伪造。
人在疲惫、受伤或者突然遭遇危险时,总会露出一些没来得及修饰的东西。只要某个关键行为与既有画象发生明显冲突,之前所有表演都会立刻变得可疑。
陈树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没那个必要。
人的身上本来就有许多面。
他只需要决定,先让林音看见哪一面。
真正高明的伪装,从来不是把所有事实都换成谎言,而是把几件真实的东西摆到最显眼的位置,再将其馀部分悄悄压进阴影。
他确实拥有足够强的战斗力。
确实保持着必要的警剔。
确实关心身边人的安危。
在某些情况下,他也确实愿意为队友承担风险,甚至付出远超常理的代价。
这些都是真的。
陈树生只不过有意让这些特质出现得更频繁、更明确了一些。
至于另外一些东西——过度谨慎的控制欲、对陌生人的长期观察、针对最坏结果准备的保险,以及必要时毫不尤豫抛弃棋子的冷酷——暂时没有必要让林音看见。
于是,在林音逐渐形成的认知里,他大概已经成为了这样一个人:
战斗力足够强。
不容易信任别人,却会保护得到他认可的同伴。
做事有底线。
虽然危险,但至少能够沟通。
最重要的是,他有责任感。
而有责任感的人,往往很容易被责任本身拖住。
只要让他看见有人受苦,让他相信自己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再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交换条件,他就可能主动踏进那摊原本与他无关的烂泥里。
这样的人放在某些游戏中,简直是标准的正面角色。
可靠,能打,愿意帮忙。
同时也是最天然的利用对象。
想到这里,陈树生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林音大概认为,是她凭借那些情报和足够坦诚的态度,逐渐说服了自己。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陈树生也在等待她得出这个结论。
双方都认为自己掌握了交易的主动权。
这很好。
一场能够顺利进行下去的合作,本来就应该让桌上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吃亏。
至于究竟是谁利用了谁——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如果那几个人形足够安分。
那么这套程序,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被激活的机会。
它会安静地躺在系统最深处的文档目录里,没有提示,没有异常,也不会主动影响任何人的运行。
就象一枚被埋进地下的哑弹。
存在,但没人需要知道它存在。
这其实才是陈树生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从来不喜欢使用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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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所谓的仁慈。
而是因为任何提前准备好的保险,本质上都意味着他已经默认了某种最坏情况可能发生。
但战场从来不会因为人的希望而改变。
如果今晚他离开之后,有人突然改变想法,试图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那么这套程序就会成为最后一道防线。
不会愤怒。
不会尤豫。
也不会因为对方过去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而产生任何偏差。
它只会按照缺省好的逻辑执行。
限制行动。
关闭武器权限。
控制局面。
整个过程不会持续太久。
几分钟。
甚至可能更短。
但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战术人形来说,几分钟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
足够让scar-l重新掌握主动权。
也足够等到陈树生回来。
而scar-l本人,甚至不需要提前知道这套程序的存在。
她只需要在真正出现问题的时候,按照自己的判断处理现场。
至于事后
陈树生也不需要再面对那些毫无意义的复盘。
“为什么没有提前准备?”
“为什么没有考虑最坏情况?”
“为什么相信了一个不完全了解的人?”
这些问题,他不喜欢听。
也不喜欢自己问自己。
所以他习惯提前把答案准备好。
不过,这套保险并没有被用在林音身上。
不是因为信任。
至少,不完全是。
而是因为两者之间的风险等级不同。
林音的确危险。
这一点陈树生从未否认。
她拥有优秀的战斗素养,冷静,精准,而且身上还保留着某些旧时代正规军留下来的痕迹。
她不是那些只会依靠人数和蛮力的地方武装。
如果单纯按照北山当地的标准进行比较,她的个人能力甚至可以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无论是观察能力、射击水平,还是临场判断,她都远超普通幸存者。
chapter_content(); 但问题在于。
今晚站在她对面的,不是那些拿着旧枪、靠威胁和恐惧维持统治的地头蛇。
而是两个真正经历过大量战斗的人。
scar-h。
以及陈树生自己。
他们之间的差距,并不只是装备。
更是经验。
是配合。
是面对突发情况时,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一个人的强大,和两个人形成体系之后的强大,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林音如果没有其他想法。
那么今晚就是一次正常的合作行动。
三个人完成侦察。
确认目标。
收集信息。
然后回来制定下一步计划。
但如果林音真的准备在过程中做些什么
那么她需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两把枪。
而是一套已经运行多年的战斗逻辑。
在她真正制造出威胁之前,陈树生和scar-h就已经能够通过距离、动作、眼神以及细微的异常反应判断出问题所在。
等到危险真正形成之前,结果大概率已经结束。
这就是陈树生没有给林音设置额外限制的原因。
不是因为相信。
而是因为计算之后得出的结论。
有些敌人需要提前锁死。
有些敌人,只需要确保自己拥有结束问题的能力。
陈树生更习惯后一种。
毕竟真正优秀的指挥官,并不是永远防止所有事情发生。
而是在事情发生之后,依旧拥有改变结果的能力。
“行。”
林音停了半秒。
“我去准备炸药。”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回答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那点迟滞并不是尤豫。
更象是她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一整套流程,正准备从头开始劝说,结果陈树生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把最麻烦的那部分接了过去。
解释目标。
证明情报。
计算风险。
争取支持。
必要的时候退让几步,再拿别的条件交换。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陈树生可能提出的几个问题,以及自己该怎么回答。
结果全没用上。
林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扛下来。
习惯先把路线踩熟,把敌人的人数数清,把能用的武器和炸药一件件准备好,再去说服那些并不愿意冒险的人。等所有人终于点头,她还得站在最前面,替她们确认脚下的路究竟能不能走。
久而久之,她几乎忘了有人主动把担子接过去是什么感觉。
重量当然没有消失。
多斯还活着,污水处理厂还在那里,那些被关进去的人也不会因为一句“今晚行动”便平安无事。
可至少这一次,扛着它的不再只有她一个。
这点轻松来得太突然,甚至让林音有些不习惯。
但她没有拒绝。
也不可能拒绝。
污水处理厂这个地方,早就在她心里烧了太久。
每一次截下多斯的货车,从夹层里翻出那些封装整齐的白色粉末;每一次在镇子外围找到那些被药物掏空的人,她都会在地图上把那个坐标重新描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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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还活着。
他们蜷缩在漏风的废墟里,眼神空得象两口干井。手臂上布满溃烂的针孔,身体会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偶尔有人恢复片刻清醒,也只会抓着身边人的衣角,含糊不清地求再给一点。
还有些人已经没救了。
神经被药物烧坏,内脏开始衰竭,只能躺在肮脏的毯子上,一点点等着身体停下来。
他们大多很年轻。
年轻得本来还该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烦恼,而不是象一袋被随手丢弃的垃圾,烂在北山某个无人过问的角落里。
林音每见到一个,就会在心里把污水处理厂的位置再描一遍。
一遍。
又一遍。
描到那片地方几乎已经刻进她的认知模块,闭上眼睛都能看见外围的围墙、排水渠和那几栋锈蚀发黑的建筑。
纸上的墨迹叠得太厚,笔尖甚至在坐标附近划破过一次纸面。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跟她一起过去。
不是继续观察,也不是劝她再等等。
而是去看看能不能在今晚,把那道反复描过的痕迹变成一场真正的爆炸。
她怎么可能拒绝。
林音转身走向厂房深处。
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不算急促,却少了那种时刻提防身后动静的迟缓。象是一根压得太久的弹簧终于松开了卡榫,积攒在里面的力量一下有了去处。
陈树生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林音走向的地方原本是一间配电室。
厚重的水泥墙隔开了厂房主体,变形的铁门只剩下一半挂在铰链上。门框四周布满凿痕,是工厂废弃时留下的。那些撤离的人撬走了能找到的铜线、开关和金属零件,连墙里的电缆槽都被砸开,只剩下几截发黑的绝缘层垂在外面。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铁锈味。
林音弯腰钻过歪斜的门板,伸手拨开墙边一块沾满灰尘的防水布。
下面露出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箱。
箱体表面的涂层已经脱落,边缘结着暗红色的锈,但锁扣和提手都被保养得很好。每个箱子侧面都有林音亲手写下的编号,字迹很小,排列得一丝不苟。
她蹲下来,依次检查封条。
没有破损。
也没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
林音这才取出钥匙,打开最上面的箱子。
里面没有什么令人眼花缭乱的精密设备,只有分装好的爆破材料、导线、固定带以及几件经过反复使用的工具。所有东西都按照用途摆放,空隙处塞着裁好的旧帆布,防止运输途中彼此撞击。
条件很差。
但收拾得很干净。
林音拿出一只旧帆布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动作很快,却没有半点毛躁。
每放进去一件,她都会用手确认位置,确保奔跑或翻越障碍时不会发出多馀的碰撞声。
“需要多少?”陈树生在门外问道。
“看你想炸什么。”
林音没有回头。
“只开一条路,用不了多少。要是准备把处理厂的主要设施一起送上天,我得多带两包。”
“先按后者准备。”
陈树生说道。
“能不用最好。真要动手,就别给他们留下修修补补还能继续用的东西。”
林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她从箱子底部又取出一包材料,塞进帆布袋。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拉紧袋口,将背带搭上肩膀。
那一刻,她脸上没有笑,也没有终于能够报仇的兴奋。
只有一种异常安静的专注。
仿佛她等的并不是一次行动。
而是一笔拖欠了太久、今晚终于有人准备上门清算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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