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没有意外的计划
书名:少女前线:141指挥官 作者:Caides
第九十八章 没有意外的计划
这本该是一次没有任何意外的行动。
他记得自己在简报室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往弹匣里压最后一发子弹。
铜壳压进弹簧的阻力从拇指传到手腕,那种熟悉的、被反复重复了无数次的手感让他很安心——安心到简报后面的内容他基本没怎么认真听。
目标是一个人。
一个人。
没有随行护卫,没有重武器,没有空中支援。
行动小组的编制是十五人,对付一个坐在会议室里开会的外来者,这不叫行动,这叫收尾。
就像把已经签好字的文件塞进档案袋里封口一样,走个流程。他甚至记得自己在上楼梯的时候还在想今晚吃什么。
食堂周三的菜单是合成蛋白配水培蔬菜,味道很差,但周三偶尔会有从地下农场直接调拨的新鲜番茄,去得早就能抢到。
他今天出门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抢到一颗。
现在他躺在地上,脊背贴着冰壳地板上那种永远不会变暖的金属网格。
他能感觉到网格的纹路正隔着作训服印在自己后背的皮肤上,一个一个小菱形,整齐而冰冷。
那颗番茄大概还在食堂的货架上,被某个幸运的家伙拿走了。
到处都是死人。
他不认识这些死人,至少第一眼认不出来。
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人现在变成了一些散落在地板上的不规则形状——有些脸朝下,后脑勺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东西,颜色不像血,更像是某种从管道里漏出来的深红色液压油。
有些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眼球表面已经开始失去光泽,像放在室温下太久的生鱼。
他想叫出其中某个人的名字,但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声音,是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
他咳了一下。
胸口剧烈收缩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撕开了——不是疼,是比疼更可怕的感觉:空了。
像是某个应该在那里的器官忽然不在了,只剩下一个正在不断往外泵血的空腔。
他低下头想看自己的伤口,但这个动作只完成了一半——下巴压在锁骨上,视线往下,看到的是被浸透的作训服,颜色从灰绿变成黑色,在穹顶灯带的照射下反着湿漉漉的光。
那光让他想起雨天。
他很久没有见过雨了。
南极没有雨,只有冷凝水。
不,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脑子里有人在反复说这句话,声音不像他自己的——更年轻,更像很久以前还没来南极时的那个自己。
他那时候还在外面,还在太阳底下开过车,还在暴雨里淋过雨。
那时候他觉得一个人不管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十五个全副武装的人。
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那不是。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只记得会议室的门推开,他端起枪,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对准了那个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双手自然搁在膝盖上的男人。
那个姿势很放松,像在等朋友。
然后——没有然后。
接下来这段记忆消失了。
不是模糊,是彻底没有了。
像是有人把录影带里最关键的那几帧剪掉,然后把断口重新粘在一起。
从端起枪到躺在地上,中间发生过什么,他完全不记得。
视线开始从边缘往中心收缩。
不是变黑,是变窄。
穹顶灯带的光正在被某种缓慢而不停止的黑暗从两侧向内挤压。
那些光确实还在——他还能看到会议厅穹顶上那些暖黄色的灯带——但它们正在变小,变得像隧道尽头的东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的手指在冰壳地板上无意识地抓挠,指甲划过金属网格,发出细微的、像老鼠在啃管道的沙沙声。
他以为自己在喊救命,但嘴唇只是微微翕动了几下,发出的最大声响是气体穿过血液堵塞的喉管时产生的那种湿漉漉的咕噜声。
“为什么……”
血沫从喉咙里涌上来,把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他原本想吼出来。
想质问,想咆哮,想把那股不甘连同肺里的空气一起撕碎,然后狠狠砸在那个男人脸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明明已经算到了这种程度,最后还是输了?
可惜,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血液正在从伤口里往外流。不是喷涌,而是一种更糟糕的流失方式,像有人在他身体深处拧开了某个阀门,温热一点点离开,力气一点点被抽空。手指开始发冷,视野边缘也开始发黑,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响起的枪声。
砰。
沉默。
砰砰。
又是沉默。
那不是交火。
那是清理。
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们今天不是没有准备。
恰恰相反,策划这场行动的人从一开始就把陈树生当成了最高威胁目标处理。没有人轻视他,也没有人把他当成普通的格里芬指挥官,更没有哪一个蠢货真的相信,只要人多、枪多、火力够密,就能把那个男人按死在预设区域里。
他们看过档案。
看过战斗记录。
看过那些被删减过、涂黑过、甚至只剩下几行编号的行动简报。
陈树生的单兵作战能力、战场判断速度、临场反应、近距离杀伤效率,以及他那种近乎病态的风险嗅觉,全都被反复评估过。负责制定方案的人甚至专门把他的能力上限往上抬了三次,生怕自己低估了什么。
最后得出的结论很简单。
不能给他主动权。
不能给他开阔视野。
不能让他接近指挥节点。
不能让他拿到稳定通讯。
不能让他判断出整个包围圈的真实结构。
只要其中任何一条被他摸清楚,这场行动都会从“围杀”变成“被他逐个拆解”。
所以他们准备了很多人。
不是街头雇来的烂枪手,也不是只会把扳机扣到底的帮派杂碎。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都筛选过,里面有退役军人,有公司安保出身的老手,有专门处理脏活的武装承包商,还有几支经过改装的作战人形小队。
火力点提前布置。
撤退路线提前封死。
交战区域提前测绘。
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能被当成掩体的废弃车辆,都在沙盘上被标记过不止一次。
他们甚至针对陈树生可能采取的反应做了几十次演练。
如果他向北突围,就由二号火力组压制,三号小队切断侧翼。
如果他向南撤离,就启用遥控爆破,逼他进入预设杀伤带。
如果他选择原地反击,就由人形小队顶上去消耗他的弹药和体力。
如果他劫持车辆,则提前布置的路障和反装甲武器会让那辆车变成一口铁棺材。
所有可能性都被写进了计划里。
所有人都觉得这已经足够谨慎了。
如此大费周章,所要面对的目标却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可真正开打之后,他们才发现,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从来不是火力不够,也不是人数不够,更不是准备不够充分。
而是他们所有的演练,都是建立在一个荒唐的前提上。
chapter_content(); 他们假设陈树生会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行动。
正常人会寻找掩体。
正常人会避开火力密集区。
正常人会优先撤离。
正常人会在受伤之后放慢速度。
正常人会在弹药不足时减少交火。
正常人会恐惧,会犹豫,会在同伴倒下、环境失控、退路被封的时候出现哪怕一瞬间的判断迟滞。
可陈树生没有。
他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又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死的一定不会是他。
他没有绕开火力点,而是直接从火力点之间最不该有人通过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他没有远离爆炸区,而是在爆炸掀起烟尘的一瞬间贴着冲击波反向突进。
他没有躲避作战人形的搜索队列,而是利用她们共享视野的延迟,在两个视野节点交错的半秒里完成了贴近、击杀、夺枪、转移。
半秒。
就半秒。
他们在演习里从来没有把半秒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时间单位。
可那个男人用了。
而且用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第一个火力组失联的时候,指挥频道里还很冷静。
第二个小队没有回应的时候,有人开始重新确认定位。
等第三个观察点的画面突然一黑,所有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信号干扰。
不是设备故障。
是人死了。
死得太快,快到他们的战术系统还没来得及把图标从蓝色变成灰色,尸体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然后就是崩溃。
不是那种一瞬间炸开的崩溃,而是更可怕的,一块一块被拆掉的崩溃。
通讯先乱。
侧翼再断。
火力组被迫转向。
预设包围圈被自己人撕开缺口。
每一个人都还在执行命令,每一个人也都觉得自己只要再撑几秒就能等到支援。
可那几秒永远等不到。
因为陈树生杀人的速度,比命令传递得更快。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没有围住陈树生。
他们只是把自己送进了陈树生能够理解、能够拆解、能够利用的战场里。
他们以为自己在布置一张网。
但那张网真正落下来的时候,困住的不是猎物。
是他们自己。
“怪物……”
这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远处又响起一声枪响。
这一次,他没有再听到后续的惨叫。
大概是打中了头。
大概是终于轮到最后几个人了。
他的视线彻底暗了下去,耳边的枪声被拉得很远,很远,像沉进水底之后听见岸上传来的闷响。
在意识断掉之前,他最后想到的,不是任务,不是雇主,也不是那份写满了漂亮术语的行动方案。
而是一个迟来得可笑的念头。
他们不该来。
从一开始,就不该来。
这个念头没有传出去。
他死了。
最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没能吐出来,也没能变成一句像样的遗言。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远处跳动的火光,看起来像是不甘,又像是还在等谁给他一个答案。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但策划今天这场行动的人,其实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当然考虑过陈树生的战斗力。
甚至可以说,从整场行动最初立项开始,陈树生这个名字就被单独圈了出来,旁边用红笔标了三道线。不是“高危”,不是“重点目标”,而是更直白的一句——
【禁止以常规指挥官标准评估。】
这句话写得很难看。
像是某个负责情报整理的人在熬了三十多个小时之后,终于忍不住把心里话写进了简报里。
可没人把它删掉。
因为所有看过资料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没错。
陈树生不是那种坐在后方靠战术地图和通讯链条指挥人形作战的标准指挥官。他会亲自下场,会亲手清理火力点,会在通讯断绝、支援延迟、局势彻底失控的时候,把自己当成整支小队里最锋利也最耐用的那把刀。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真的做得到。
他们没有小看他。
至少在纸面上,没有。
情报部门把能找到的战斗记录全翻了一遍。公开的,半公开的,挂着三层权限锁的,被删到只剩下时间地点和死亡人数的,全部都摆在了会议桌上。
有人不信。
有人冷笑。
有人觉得这上面的东西被夸大了。
一个人能强到什么程度?
再能打也只是血肉之躯,再敏锐也得靠眼睛看、靠耳朵听,再怎么经验丰富,被重火力压住一样会死。没有人能在密集交叉火力里跳舞,没有人能把一整套围杀阵地当成游乐场,也没有人能在没有情报支援的情况下,反向摸清楚所有伏击点的位置。
这种想法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最后死的人,基本都这么想过。
所以行动方案还是被一次又一次往上加码。
第一版计划只准备了三支作战小队,外加两组狙击观察位。
第二版增加了无人侦察单位和备用火力组。
第三版把撤离路线全部封死,预设了三处爆破点。
第四版加入了作战人形小队,用来承受正面接触时的第一轮冲击。
第五版把交战区域扩大了整整两条街,连附近地下排水渠和废弃维修通道都做了封控标记。
到最后,连一些参与制定方案的人都觉得这事情有点荒唐。
如此大费周章。
如此谨慎。
如此不惜成本。
结果要对付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而已。
“有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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