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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消灭幽灵

如何消灭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近乎不存在的幽灵?

这个问题更像是一些老旧科幻小说当中的套路,并且一定还是以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当中那些以哲学思考为主线的科幻小说。

如何杀死一个对于这个世界对于他人来说,唯独故事的主人公能够看到的幽灵。

通常小说会用很长的篇幅来书写,通常都是各种通过主人公与幽灵的故事来传递各种思考与想法。

这类电影SCAR-L看过不少,在没有作战任务的闲暇之余,陈树生总是会想办法让麾下的士兵和军官好好的放松娱乐一下。

大家一起坐着看电影,或者是一起唱歌跳舞亦或是其他的集体活动。

大家一开始都不懂这是在做什么,甚至面对这种对待的时候,相当一部分士兵其实是不知所措的。

他们以前的长官可不会这么关心他们的心理和放松活动。

但那是以前的规矩了。

他也没有解释很多。

虽然规矩也同样的多,但营地内部大家整体的气氛是很好的,虽然那些举动和措施仅仅只是让大家感受到了作为人的尊重和平等。

但对比一下其他的,那是真的足够了。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当初长官做出那样的选择之后,选择离开之后……身后会有那么多的人选择追随吧。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最为基本的本能,追寻自己所能感受到的温暖,向着太阳。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小队当中的代号名为太阳的原因。

这并不是想要替代,而是追随与目标。

她的目标来自于此。

可谁能够想得到呢。

小队日后所要面对的大敌……真的是电影当中的设定。

但跟那些电影小说完全不一样的是。

他们跟幽灵的争斗可完全没有任何的哲学可以辩论,没有任何言语传递的空间。

什么都没有。

厮杀,最为简单的厮杀。

“长官,那个幽灵……你当初到底付出了什么?”当初即便是没有直接面对,SCAR-L依然感受到了考沃斯的能力,他们几乎可以说是被这个幽灵玩弄于鼓掌当中。

甚至原本的队友同行之人,也会瞬间被这些家伙给彻底的扭曲成为敌人。

人的思维在那个幽灵的面前,实在是有些过于薄弱了。

“……”陈树生没有说话。

没有完整战报。

没有可验证的行动记录。

没有最后一刻的影像资料。

那些应该被保存下来的东西,要么被删除,要么被封存,要么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仿佛有人在事后用一块沾满血的抹布,把整片区域反复擦洗了一遍,连弹壳和脚印都不肯放过。

但世界没有彻底乱套。

这本身就是答案。

如果那个幽灵还活着,如果它仍然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节点里,以DNI为触手继续污染人的记忆和认知,那么现在的世界绝不会只是眼下这副烂样子。

它会更糟。

不是城市陷落、军队溃败、秩序崩塌那种摆在明面上的糟糕,而是另一种更加安静、更加彻底的毁灭。

人们会继续说话,继续执行命令,继续在报告上签字,甚至继续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出于本心。

可到那时,究竟还有多少人是真正的自己,就没人说得清了。

所以那个幽灵必然被消灭了。

至少,它作为一个完整存在,已经不可能再站起来。

可问题也正是在这里。

要杀死那样的东西,绝不可能只是按下某个开关,或者烧毁几台服务器那么简单。它不是普通程序,不是藏在硬盘里的病毒,更不是断开网络就能饿死的数据残渣。

它和人的记忆纠缠在一起,和DNI的底层结构纠缠在一起,甚至可能和某些人的自我认知一起缝死在了黑暗深处。

想要把它拔出来,就不可能不带出血肉。

长官为此付出了什么?

SCAR-L不知道。

SCAR-H也不知道。

她们甚至不敢轻易去想。

因为答案可能远远超过她们能够承受的范围。

也许是记忆。

也许是人格。

也许是某个本该被好好保留下来的过去。

又或者,是更残酷的东西——他亲手把一部分“自己”送进了坟墓里,只为了确保那个幽灵不会再从人类的痛苦中爬出来。

这不像胜利。

至少不像那些写在简报里的胜利。

没有旗帜,没有勋章,没有让人热血沸腾的结语。

只有一片被抹掉的空白,和几个活下来的人,在多年之后仍然无法拼完整的真相。

而现在,那片空白又一次出现在她们面前。

以陈树生混乱的记忆为入口,以那些被唤醒又无法验证的残片为影子,安静地提醒着她们——

有些敌人即使死了,也不一定真的干净。

有些战争即使结束了,也仍然会在人的脑子里继续打下去。

“我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也不全了……但DNI现在仅存于世的,也就只剩下了我并且就我所记得的内容来说,我的目标全部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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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关于你们我很抱歉……”失去记忆就代表着可以对以前的人不负责了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何况虽然部分记忆不全,但根据其中的脉络陈树生已经可以分析乃至衍生出很多东西了。

“长官,你不必为此有任何抱歉的情绪,那种想法完全不需要。”SCAR-L并不认为陈树生做错了什么。

她到目前为止所想要的……就只是陈树生这些年来和当初,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

SCAR-L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退缩。

“您当初究竟付出了什么,又隐瞒了多少。我不奢望您把全部都告诉我,您一向如此,总是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扛。”

她停了一下。

那短暂的停顿里没有犹豫,更像是某种克制。某些话如果说得太急,就会显得像质问;可她不是在质问。她只是想知道,想确认,想从那些被切碎的过去里,找到一点还能握住的东西。

“可就算我跟在您身后,没办法完全替您分担,也至少该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有多沉。”

空气安静了下去。

陈树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某个没有意义的点,像是在看墙,又像是在看墙后面某个早就不存在的地方。那种沉默并不让人舒服。它不像思考,更像伤口在结痂之前,被人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当初的选择。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落下去的时候没发出声音,却像一枚没有爆炸的哑弹,沉沉地卡在了胸口。

有些选择,当时看着像条路。

走过去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堵墙。

这念头从陈树生脑子里闪过时,并没有多少后悔的味道。后悔这种东西太奢侈了,尤其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很多事情一旦做下去,就没有回头确认对错的资格。

他更像是在看一张已经被雨水泡烂的地图。

确认自己曾经从哪里出发,沿着哪条线往前走,又是在哪一个拐角彻底撞进了死胡同。

记忆确实回来了。

至少一部分回来了。

可它们回来的方式谈不上体面。

不是潮水一样涌来的完整画面,也不是电影倒带般清晰的片段。它们更像是一间旧档案室被人用炸药掀开之后剩下的东西。纸页漫天乱飞,编号被烧掉,边角卷曲发黑,有些文件夹上还糊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或者别的什么更难分辨的污渍。

他能从那些残片里拼出一点轮廓。

知道某些事情确实发生过。

知道某些决定确实出自自己之手。

知道某些地方,他一定去过。某些人,他一定见过。某些命令,也确实是从他嘴里说出去的。

可轮廓里面的东西还不清楚。

那些真正决定一件事性质的细节,反而像被人故意挖走了。

当时的风向。

枪油味里有没有混着血腥。

做出选择的那一秒,他的手有没有发抖。

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到底是信任、恐惧,还是某种已经来不及说出口的怨恨。

这些都还陷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更麻烦的是,每找回一片记忆,往往并不能解决什么。

它不像拼图,找到一块就离完整更近一步。

恰恰相反,那些碎片更像埋在腐肉里的线头。看见它的时候,你以为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把问题拉出来。可真等你下手,才会发现线头后面不是答案,而是一团又一团纠缠到发黑的死结。

原来这件事连着另一件事。

原来那个名字不是偶然出现。

原来某个早就被他归类为“意外”的结果,可能从一开始就被人摆在了桌面上。

这感觉很糟。

比中弹糟。

chapter_content(); 中弹至少干脆。子弹从哪里进,伤口在哪里,出血量多少,是否贯穿,能不能压住——这些都能判断。就算判断错了,最多也就是死得难看些。

可记忆这玩意儿不一样。

它不讲弹道,不留弹孔,更不会在你脑门上贴个标签告诉你,这部分是真的,那部分是假的。

它只会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没有表情的审讯官,看着你自己把自己逼进角落。

陈树生对自己那点能耐心里很清楚。

尤其是思考问题的时候。

他从来不是那种靠直觉莽到底的人。相反,他太擅长把一件事拆开,拆成能看懂的部分,再一层一层往下挖。什么人做了什么,为什么做,做这件事能得到什么,又会害怕什么,哪里是诱饵,哪里是缺口,哪里是敌人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这种思考方式救过他很多次。

也害过他很多次。

因为一旦开始往下挖,他很难停下来。

哪怕明知道下面可能不是答案,而是一具已经烂得看不出脸的尸体,他也会把土继续刨开。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好奇,单纯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把问题留在那里。

问题不会因为不看就消失。

敌人也不会因为你闭上眼睛就仁慈地绕开你。

可这一次,他挖到的东西太深了。

深到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当初那个“陈树生”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那些空白真是他自己留下的。

如果那些被切断的记忆、被打散的逻辑、被封进黑暗里的碎片,都是他亲手安排好的。

那就说明,当时的他一定判断过一件事。

记住全部,比遗忘一部分更危险。

这才是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陈树生不怕自己做过脏事。

他这辈子手上干净不到哪里去。血,灰,泥,火药残渣,还有一些不适合拿出来晒太阳的东西,早就把他这个人从里到外腌入味了。

可他怕的是,自己当初做出选择时,是清醒的。

不是被逼疯。

不是被控制。

不是在绝望里随便抓了一个最烂的选项。

而是在足够冷静、足够清楚、足够明白后果的情况下,把某些东西主动埋掉,然后把钥匙也一并扔进了火里。

那就不是事故。

那是计划。

而计划,往往比事故残忍得多。

陈树生缓缓呼出一口气,胸口那点沉闷感没有因此散开,反而像压得更深了些。

当初到底付出了什么?

他现在回答不了。

不是不想说。

而是那些东西连他自己都还没能完整捡回来。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代价绝不会轻。轻到能被遗忘的东西,不值得他当初费那么大力气去封存。能让他选择切掉记忆、留下空白、甚至冒着连自我都被磨损的风险继续往前走的东西,必然沉得可怕。

也许沉到连现在的他都不该轻易碰。

但SCAR-L的话并没有错。

她跟在自己身后,不是为了永远站在安全的位置上看着他往火里走。

有些重量,她未必扛得住。

可至少,她应该知道那东西有多重。

陈树生垂下眼,手指在枪带上停住。

那条枪带已经磨得有些旧了,边缘粗糙,像一条常年勒在身上的旧伤。战场上的东西大多都是这样,用久了就会留下痕迹。人也一样。

只是有些痕迹在皮肤上,有些在骨头里。

还有些,藏在记忆深处。

看不见。

但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让人后颈发凉的问题,多半不是敌人临时塞进来的。

它们更像是过去的自己亲手埋下的东西。

不是随手一丢,也不是仓促间留下的后手,而是经过计算、拆分、隐藏,再用某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封进了记忆深处。那时的他,大概谁都信不过。敌人信不过,盟友信不过,系统信不过,甚至连未来某个时间点重新睁开眼睛的自己,也没有完全信过。

所以他没有留下清晰的答案。

答案太危险。

一旦被人直接找到,就意味着任何人都能拿走。哪怕拿走它的是未来的自己,也未必是一件好事。人会变,记忆会被改写,立场会被拖进泥里,连所谓的自我都有可能在某次不知不觉的污染中变成别的东西。

过去的陈树生显然考虑过这些。

所以他留下的不是路标,而是一把把锁。

每一把锁都需要特定的钥匙。有些钥匙是人,有些钥匙是场景,有些钥匙则可能只是一段话、一个名字、一种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它们散落在不同的记忆角落里,平时安静得像不存在,只有在条件吻合的瞬间,才会从黑暗里露出一点锈迹斑斑的边角。

线索本身,往往比答案更重要。

答案会骗人。

太完整的答案更会骗人。

它像一份写得漂漂亮亮的行动简报,逻辑严密,语气干净,连每个结论都像是被提前擦过一遍。可战场上真正有用的东西,往往不是那些摆在桌面上的报告,而是弹孔的位置、泥地里的脚印、尸体倒下时扭曲的方向,还有某个人说话时短得几乎听不出来的一次停顿。

那些不起眼的东西,才是真的。

陈树生很清楚自己的习惯。

只要给他一个大致方向,给他一个能下刀的切口,剩下的无非就是时间和耐心的问题。

把手术刀换成工兵铲,顺着那点痕迹往下挖就是了。

埋得再深,也总有见土的时候。

藏得再巧,也架不住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它肯定在那里。

这活儿不会轻松。

甚至有点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意思。

毕竟这不是破解敌人的防线,也不是从某个倒霉鬼嘴里撬出情报。那种事情再麻烦,目标至少在外面。枪口指过去,刀架上去,或者把对方的退路一点点堵死,总能逼出点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

这一次,他要审的是自己。

挖的是自己的记忆。

对抗的是过去那个同样冷静、同样多疑、同样喜欢把所有坏情况都提前算进去的陈树生。

这感觉很糟糕。

像在雷区里排雷,而那片雷区偏偏是自己亲手布下的。每一颗地雷都埋得很讲究,间距、深度、诱导物、伪装层,甚至连拆除者的心理反应都被提前考虑过。

更恶心的是,他隐约能理解那些布置。

这才是最让人烦躁的地方。

如果是敌人留下的陷阱,他可以骂一句狗东西,然后想办法拆掉。可如果这些东西真是自己留下的,那就连骂人都显得没什么底气。骂得再狠,也不过是骂到自己头上。

陈树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关节。

咔哒。

轻微的骨节声在黑暗里响起,像枪机空仓时的余响。

不大,却足够清晰。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得过分。远处的风擦过破损的墙缝,带着潮湿的灰尘和冷掉的金属味。那声音不算刺耳,却让人很难忽略。像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黑暗深处,等着他把第一铲土挖下去。

问题一个接一个摆在那里。

不是整齐排列的档案,而是一片埋得乱七八糟的地雷。

有些可能只是哑弹,拆开以后什么都没有。有些则可能连着更深的引信,只要碰错一下,就会把整片区域都掀上天。

但陈树生知道,排雷的图纸并没有彻底丢失。

它应该还在。

只不过被过去的自己撕成了几份,分别塞进不同的地方。有些藏在记忆里,有些藏在他身体的反应里,有些则可能藏在那些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直觉之中。

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站在原地胡思乱想。

想得越多,人越容易被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拖住。

战场上最怕这种情况。枪声还没响,人先被自己的念头压垮了。那不叫谨慎,那叫等死。

所以得动起来。

先把能找到的碎片捡回来。

哪怕它们割手,哪怕上面沾着血,哪怕有些东西看一眼就让人胃里发冷,也得先捡回来再说。

至于拼起来之后,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那是之后的事。

也许是一条救赎的路标。

也许是过去的自己留下的最后警告。

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是一只藏在记忆废墟里的手,等着他低头去翻的时候,突然扣住他的喉咙。

都无所谓。

至少现在还不到停下的时候。

陈树生有种很不舒服的预感。

挖掘这些东西的过程,恐怕不会太愉快。甚至很可能会比他想象得更疼。不是肉体上的疼,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从记忆深处、从某个早就被他以为已经死透的地方,一点一点渗出来的疼。

但疼这种东西,他并不陌生。

只要还能疼,就说明人还没死。

只要人还没死,就还有继续往下挖的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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