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一个个浮现！

下午，魏长青的人从超市账目里整理出来一条线。

沈明的超市，开业第一年，有一批烟酒类商品，来源于一家叫“顺泰商贸”的公司，合作了大约半年，然后停了。

顺泰商贸，注册地是城东一条街道，法人代表叫周德明，公司现在还在，但经营状态不活跃。

这半年的合作里，沈明进的货，账目上的价格，比市价要低两成到三成。

低两成到三成，烟酒类，来源不明确的商贸公司。

“可能是走私货，可能是仿货，也可能是正规货，就是关系渠道，价格优惠。”方磊说。

“去查周德明。”

……

周德明，四十五岁，本地人，无稳定工作，有前科，十二年前，参与过一起货物诈骗案，拘留过，后来因为证据不足释放了，此后无案底。

现居住地，城东某出租房。

“我去找他。”陆诚说。

魏长青跟上来，说：“我一起。”

……

周德明住的地方比葛建峰还要局促，一间单室户，电视开着，播的是综艺节目，他开门看见刑警证，脸色变了两变，让进门，把电视关了。

他的神情和葛建峰截然不同，不是紧张，是那种经历过事、见过警察的熟络，很快平静下来，坐在床边，翘起一条腿，说：“什么事？”

“你认识沈明。”

“认识，做过生意。”

“他现在死了。”

周德明的腿放下来，坐正了，“怎么死的？”

“被人捅死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两周前捅的，昨晚没救过来。”

周德明把手搓了一下，没说话。

“你找过他要钱。”陆诚说。

“……”

“两次。最近一次，大概十天前。”

周德明把手搓了两下，抬起头来，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衡量。

“我找他要钱，不代表我叫人捅他。”他说。

“什么钱？”

“以前的事，他从我这里进货，货款结清了，但还有一笔，他说周转不过来，让我等，我等了三年，他一直没还，我找他，他就说没有。”周德明的语气里有一种陈旧的烦躁，“三年了，就这么赖着，我能不去要吗？”

“多少钱？”

“八万二。”

陆诚记下来，说：“你去找他，直接上门？”

“去过他超市，他不在，就找到他本人，当面说的。”

“第一次，第二次，都是你自己去的？”

“第一次我自己去的，第二次我叫了个朋友一起，壮壮胆子，他那天躲着不见我，我等到他开门，说清楚了期限。”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周德明迟疑了一下。

“叫……叫马成。”他说。

“马成。”陆诚把名字写下来，“关系怎么来的？”

“老乡，以前一起做过事，就认识了。”

“马成现在干什么？”

“打散工，做搬运，装卸之类的。”

“联系方式。”

周德明报了一个号码。

陆诚看向他，说：“周德明，你去要钱，你那个朋友帮你壮胆，沈明后来被人进了货运通道，提前来踩过点，然后出事了，这一条线，你想清楚了再说。”

周德明把手握起来，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叫马成去要钱，”他终于开口，“但我没叫他搞事，就是跟着，让那个沈明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后来……”

“马成，住在哪里？”

“……”周德明报了一个地址，然后把头埋下去，不说话了。

……

马成的住处在城郊，一片叫做三合街的老区，街道窄，路灯少，晚上看过去一片暗沉。

陆诚和魏长青带人过去的时候，是傍晚。

地址对应的那间屋子，门没锁，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魏长青推门进去，空的，东西还在，床上有被子，桌上有碗，碗里有没吃完的饭，干了，大概有一天的时间。

“跑了。”魏长青说。

“不一定，”陆诚在门口站了一下，往里走，到了屋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他可能只是出去了。”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往床底看了看。

床底下有一双旧运动鞋，沾了泥，泥还新，干了但还没有完全脱水，大概是昨天或者前天踩的泥。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窗对着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辆停着的电动车。

“周边问一下，他这个人，常去哪里，有没有熟人，有没有常去的地方。”陆诚说。

魏长青安排了人出去问。

陆诚站在屋子里，把目光在每一个角落里扫了一遍。

衣柜，半开，里面的衣服少，几件，不像是有计划地打包走人的痕迹。

桌上的碗，吃了一半的饭，干了，说明人离开的时候，吃到一半。

是仓皇离开的，不是有计划地跑路。

什么让他在吃饭的时候突然离开？

“魏队，沈明死亡的消息，昨天夜里，是什么时候放出去的？”陆诚问。

魏长青说：“正式确认是昨晚十一点多，我们那边是凌晨通知的，外面……说不好，医院那边可能消息早就漏出去了。”

“马成知道了消息，跑了，或者躲起来了。”陆诚说，“他做了事，然后等着看消息，消息来了，他怕了。”

“那就是他干的。”方磊说。

“不一定他亲手干的，但他在里面，他知道，他有把柄。”陆诚说，“他跑，不是因为他是凶手，是因为他怕被查到他知情。”

“所以他知道是谁动的手？”

“可能知道，可能他本人就跟那件事脱不开。”

……

问了半条街，问出来一个结果。

三合街拐角处有一家棋牌室，马成常在那里，认识几个人，其中一个叫老四，真名没人知道，就叫老四，五十来岁，在这一片住了很久，跟马成关系不错。

陆诚去了棋牌室。

棋牌室下午开张，烟雾弥漫，六七张桌子，坐了一多半，老板是个胖女人，见了警察脸色不变，很淡定地指了一下墙角那桌。

“老四，那个。”

老四，五十三岁，头发稀，坐在角落里打牌，看见陆诚走过来，把牌一扔，站起来，说：“什么事？”

“马成，你认识。”

“认识，怎么了？”

“他在哪里？”

“不知道，昨天还见着，今天没碰着。”

“昨天，什么时候见着，在哪里？”

老四把手往桌边搭着，往旁边挪了一步，神情有点闪。

陆诚站在他斜对面，不动，就看着他。

三百米之内，老四的位置，光线普通，没有任何特殊的亮度。

普通人，知道一些事，但不是凶手，只是有点怕惹麻烦。

“老四，”陆诚说，“受害人现在死了，这是故意杀人案，你知道我的意思。知情不报，你自己掂量。”

老四把嘴抿了一下，说：“昨天晚上，大概十点，马成来找我，说他要出去一段时间，叫我帮他照看一下他那间屋子，说过几天回来。”

“他去哪里了？”

“没说，说得很急，来去也就五分钟，就走了。”

“他的状态怎么样？”

“……就是有点慌，不怎么对劲，我没多问。”

“马成除了你，在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熟人，或者亲戚，他可能去投靠的？”

“他有个表兄，在城南那边，好像是做餐饮的，具体在哪，我不清楚。”

“表兄叫什么？”

“就叫……马老大，比他大几岁，以前也来过这里，我见过一次，名字没问。”

陆诚回头，对方磊说：“查马成的家庭关系，找他表兄。”

……

家庭关系查出来，马成有一个表兄，叫马庆，四十九岁，在城南开了一家快餐店。

陆诚没有立刻去。

他在分局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周德明找沈明要钱，叫马成帮忙壮胆。

之后，沈明被杀。

马成知道消息，仓皇出走。

马成出走，不是有备而来的跑路，是仓皇的，是在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决定离开的，说明他跑，是临时决定的，不是事先有计划的。

临时决定，说明有什么东西突然刺激了他。

那个时间点，是昨晚沈明死亡的消息传出去之后。

也就是说，马成不是在沈明受伤之后就跑的，他等到沈明死了，才跑。

在等什么？

“他在等结果。

”陆诚低声说，自己说给自己听，“沈明捅了，送医院，他在等，如果没死，就还有转圜，如果死了……”

“如果死了，性质不一样了。”方磊接话，“由重伤变成杀人，他跑了。”

“他参与了，或者他知道谁参与了。”

“那个人，是他雇的？还是他就是凶手本人？”

陆诚想了想。

“他不是凶手本人。”他说。

“怎么判断？”

“他在等消息，如果他自己动的手，他早就跑了，不会等这么久。”陆诚说，“他是知情人，不是动手的那个。”

“那动手的人是谁？”

“和他认识，他能联系到，对沈明有把握，知道那个货运通道的布局。”

“修管子的人。”方磊说，“踩了点，知道布局。”

“对。”陆诚站起来，“去找马成，从他嘴里把那个人挖出来。”

……

快餐店在城南一条主干道旁边的小巷里，不难找，招牌写着“马记快餐”，玻璃门，里面还有几桌客人。

陆诚进去，直接走到后厨，掀开帘子。

马庆在炒菜，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满脸油烟气，看见陆诚，把铲子停了一下，问：“找谁？”

“马成在你这里吗？”

马庆的眼睛动了一下，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说：“不在，我不知道你说的谁。”

“马成，你表弟，昨晚来的。”陆诚说。

后厨角落里，有一个门，半掩着，门缝里，有一点光，是手机屏幕的光。

陆诚走过去，推开门。

马成蜷在一个小储物间里，坐在地上，手机攥在手里，抬起头，看见陆诚，整个人就像泄了气，肩膀往下垮了一截。

“马成，”陆诚在他面前蹲下来，“那个动手的人，叫什么名字？”

马成闭上眼睛，把手机放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刘子木。”他说，“是我叫他去的。”

……

刘子木，三十八岁，本地人，无固定职业，有两次案底，一次扰乱公共秩序，一次参与斗殴，均已结案，出来之后自称做装修工。

和马成的关系，是一起服过刑，前后脚，在里面认识了。

马成把经过说得很清楚。

他跟周德明去找沈明要钱，那次见到了货运通道的布局，他发现那个地方好进，好出，出入方便，监控角度有问题，到了后院铁门那里，就没有人看见了。

然后他想，要是这个人能吓一吓，说不定钱就出来了。

他找了刘子木，刘子木说，这种事他干过，不是大事，进去吓一下，拿点东西，或者直接要现金，不会出人命，他有把握。

说定了价，三千块。

然后，刘子木找借口，以修排水管的名义，提前进通道踩了点，确认了布局。

然后出事了。

“他说不会出人命。”马成靠着储物间的墙，声音很低，“他说他不会，就是吓一吓，要钱，就算打，也不会往死里打，他说过的。”

“你信了。”陆诚说。

“我……”马成把嘴闭上了。

“刘子木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出事后就联系不上他了，他手机打不通。”

“那把刀，他从哪里来的？”

“这我真不知道，他自己带的，我不知道。”

“他说吓一吓，你没想过可能会更严重？”

马成低着头，不吭声了。

……

刘子木的住址，是两年前登记的，在城东，一个城中村里。

过去一看，人不在，问了邻居，说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人了。

“一个多星期。”方磊说，“案发前就不见了。”

陆诚站在刘子木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锁着，锁是新换过的，是那种简单的弹簧锁，很普通，但锁沿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不新，但也不旧。

他没有开门。

“能调到刘子木的手机信号记录吗？”他问。

“案发之后就申请了，运营商那边还在处理，今天下午应该能出来。”魏长青说。

“出来之前，先查他的车。”

“他有车吗？”

“他说做装修，做装修的，要搬材料，要去工地，通常有车，或者长期借用别人的车。”陆诚说，“查一下他名下的车，或者他经常使用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