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真相

他转过头，视线与旁边的副总司令陆明对上。

陆明嘴角微微上挑，摸了摸鼻尖。

接着，陈默又看向参谋总长张世希。

张世希手里还捏着那根红漆木尺，眼角也含着几分笑意。

最后，陈默的目光落回到了新编第67军军长王哲脸上。

王哲原本神色紧绷，看到总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神情忽然松动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陈默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陆明跟着扑哧乐出了声。

张世希直接把木尺扔在沙盘上，摇着头大笑。

王哲更是笑得坐回了椅子上。

坐在下首的李文田、戴安澜、刘光恒、张大山以及一众将官全都看傻了眼。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文田抓了抓光溜溜的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着发笑的几位长官：“总座，宜昌眼看就要让鬼子给端了，你们几个……怎么还乐上了？”

刘光恒也是满头雾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张大山更是瞪大了牛眼，喃喃自语：“难道急糊涂了？”

陈默止住笑声，抬手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这群摸不着头脑的军长和师长。

“你们真以为，我这半个月在襄阳，天天就光顾着喝龙井茶、看李长官发捷报呢？”

陈默站起身，缓步来到地图前：

“谁告诉你们，要运兵进宜昌，非得在这两百里的山道上轻装行军的？”

“总座！您到底留了什么底牌，倒是痛快给句准话啊！”

张大山粗着脖子，两步跨到沙盘前，两只大巴掌拍在木框上：“弟兄们在这儿急得裤裆冒火，您跟副总司令、总参谋长他们几个倒好，搁这儿唱双簧看猴戏呢？！”

长桌边上的军官们全都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钉在陈默脸上。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温茶抿了一口：“大山，你嗓门再大点，隔壁汉水对岸的村上启作都能听见。”

“我这不是急嘛！”张大山抓下军帽，在头上胡乱抹了一把汗。

“慌什么。”

“王哲。”陈默喊了一声。

王哲应了一声，立马收起刚才那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腰杆挺得像根旗杆。

“给张副军长交个账。”陈默说。

“是！”

王哲转过身，从随身皮文件包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行军路线图，往张大山面前一拍：“第七师、第八师，早在五月二十六日夜里，就换上了川军的粗布军服，从南漳经远安穿插过去了。”

张大山愣在原地，两只牛眼瞪得溜圆

：“啥？二十六号？今天都六月一号了！”

王哲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虚线：“今天凌晨，前锋第七师一个团，已经进驻当阳。”

“啪！”

张大山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好你个王哲！老子是第67军的副军长！两个整编师开拔，整整近三万多人挪窝，我天天在军部跟你同桌吃饭，你连个屁都没给我放过！”

李文田在旁边乐出了声：“大山，这你可怨不着王哲。就你那张破锣大嗓门，喝二两烧酒能把襄阳城门楼子震塌。要是让你早知道了，隔着汉水，对面的日军都能听见动静。”

“文田你少扯淡！”

张大山胀红了脸，一把拽住王哲的袖口：“王哲你小子真能装！刚才在沙盘前面，戴军长说轻装跑不过鬼子战车的时候，你抓着头发直叹气，跟死了亲娘似的！合着你刚才全在演戏？你肚子里早就装满了坏水！”

作战大厅里压抑的气氛顿时散了个干净，几名参谋人员都低下头抿着嘴笑。

戴安澜抱起双臂，看着沙盘上的远安与当阳，神色平静下来：“总座这手暗度陈仓走得漂亮。鬼子以为咱们缩在襄阳城里不敢动弹，满脑子全是怎么在平原大路上赛跑，西边山沟里钻过去两把尖刀，他们完全瞎了眼。”

笑闹过后，突击师师长刘光恒走上前，眉头重新拧了起来。

“总座，我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

刘光恒指着当阳的位置：“第七师和第八师，是前年底重组后补进咱们集团军序列的。”

“虽然在随县外围跟鬼子打过几场仗，骨血硬朗，但终究缺少跟鬼子甲种师团长时间硬碰硬的经验。这回他们面对的，是发了疯的山胁正隆和村上启作，两个师，真能卡得住吗？”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几个军长都把目光聚在了陈默脸上。

陈默放下茶杯，脸色平淡。

“卡不住，那就死光。”

陈默的声音很干脆，大厅内的温度降了几分。

“从建军那天起，我就跟全军所有营连长讲过一句话。警卫集团军没有少爷兵，更没有什么后娘养的二等部队。”

陈默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正前方，指着当阳与宜昌之间的峡谷口：

“军饷，我给他们发足额的大洋；武器，汉阳造全换成了清一色的中正式和捷克造；罐头、白面、急救包，哪一样比老部队少给了一分？养兵千日，为的就是在生死存亡时候，拿命去打出一条活路来！”

众人肃然端坐，无人敢接话。

“整训了这么久，要是连主力赶到之前的两天三夜都扛不过去，那就证明这两支部队从根子里烂掉了。”

陈默看着刘光恒：“真要是打成那副熊样，活着撤下来

的军官，全送去军法处吃枪子，部队番号当场撤销，全军从上到下重新编练集训！”

“总座放心！”

王哲啪地立正：“二十六号出发前，我亲自去第七师和第八师交代的话。第七师师长陈克非和第八师师长彭涛当场立下军令状。只要还有一个人能喘气，宜昌就姓中，绝不姓日！”

陈默脸色缓和下来，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当然，军委会和委座，也不是瞎子和聋子。”

陈默点了一支烟，青色的烟雾在沙盘上方盘旋：“宜昌是入川的最后一道铁门槛。”

“这道门要是被鬼子踹碎了，长江航道全线截断，山城天天挨炸，军委会的长官们连觉都睡不成。”

张世希拿着一份刚抄送过来的电报念道：“第二十六集团军萧之楚部已经从恩施出发。另外，委员长电令以陈辞修长官为保卫宜昌之前敌总指挥，其已经抽调江防军第2军和第18军赶赴宜昌布防。”

“听见没有？”

陈默吐出一口青烟：“各路人马都在往当阳和宜昌挤。咱们第七师、第八师提前扎进当阳，就是一颗定海神针。”

陈默转头看向刘光恒，嘴角咧开：“这两个师的任务，是当榜样，给那些被鬼子吓破胆的友军树个标杆。让他们睁开眼瞧瞧，中央警卫集团军是怎么顶住日军两个精锐师团的！”

“要是碰上缩头缩脑、临阵脱逃的部队呢？”李文田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

“那就行使战区督战大权。”

陈默冷笑了一声：“必要的时候，机关枪往前一架，就地执行军法。谁敢往后撤一步，直接毙了就是。我给陈克非和彭涛留了手令，先斩后奏！”

刘光恒站在长桌旁，眼角肌肉跳动了两下。

他突然想起了去年反攻南昌的惨烈雨夜。

当时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保存实力，下属部队在修水河畔按兵不动，延误了正面主攻的战机。

陈默直接下了一道手令，刘光恒带着部队，全员端着MP34冲锋枪，直接踹开了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部的大门。

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顶着警卫参谋们的胸膛，刘光恒把陈默的亲笔令拍在上官云相的茶几上，逼着这位资格极老的集团军总司令在半小时内签发了全线渡河的总攻命令。

那天，上官云相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刮了腻子的白墙。

大厅里，戴安澜看着地图，在心里默默叹服。

眼前这位年轻的副司令长官，年纪比在座的多数黄埔学长都要小，可做事的狠辣、算计的精深，以及在关键时刻压制全军的魄力，寻常将领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难怪连委员长都把这支二十万人的精锐部队，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