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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北渊皇朝

北风卷地,暴雪封途。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顾长生牵着枣红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风雪里。

“这鬼天气,实在不适合赶路。”

大雪被狂风卷起来,迎面砸过来,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的路早被积雪盖住了,偶尔露出几块冻青的石头,转眼又被新雪埋上。

“再往前走……”

“恐怕是连方向都快分不清了。”

顾长生抬手挡住灌进来的风雪,眯着眼往前看。

风雪深处,一道黑影慢慢冒了出来。

起先只是一条横在天地间的细线,走近了才看出是关墙的轮廓,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关墙正中,城门紧闭。

门上方挂着一块石匾,风雪遮了大半,依稀能辨出三个字。

北渊关。

“总算到了。”

北渊关是紫霄圣朝通往北渊皇朝的关口。

过了北渊皇朝再往北走,才是大乾的地界。

从噬心渊出来到现在,他带着公输逾白一路辗转,好不容易走到这儿。过了这道关,后头的路虽然还不好走,但总归是离大乾又近了一截。

只是……

顾长生看着那扇紧闭的城门,眉头动了动。

“看这架势,不太好进。”

城墙上头,巡逻的士卒顶着风雪来回走。

城门两边架着拒马,好几队士卒分列左右,手里端着长枪,挨个盘查进出的人。

有人嘟囔了两句,守军看都不看一眼,让他们老实排着。

几辆装货的马车停在城门外。

车夫缩着脖子跺脚,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正耐着性子干等。

其中一辆车旁边,两个守军正翻货。一个人掀开车厢里的麻布,另一个拿着名册逐项对货物上的印记。

不远处还有几个行商被要求把随身包裹解下来,里头的干粮和换洗衣裳全被扒拉了一遍。

北渊关眼下查得很紧。

顾长生倒不意外。

这地方连着紫霄和北渊两个皇朝,商旅来往人员流动,本来就不是能随便放的。出了差错,丢的可能不只是几件货,是整座关隘里上万人的命。

何况眼下天下本就不太平。

顾长生叹了口气。

“走吧,按规矩来。”

他牵着枣红马跟在几个商旅后头,慢慢往关门走。

越靠近城门,守军的盘查越清楚。

“下一队!”

一个穿甲的军官站在拒马后头喊,嗓门不小,穿过风雪还听得很清。

“商队留下货物清单,行人报姓名、籍贯、打哪来、往哪去

!”

“带兵器的单独登记,车马不准擅自离队,违令按私闯关隘论处!”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商人赶紧上前,双手递上路引。

军官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对方两眼,没问题,摆手放行。

不算拖沓,也没半点敷衍。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过了。

终于轮到顾长生。

负责查验的士卒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机械猴子背着的公输逾白。

紧接着,目光落在了机械蜘蛛身上。

那人的眉头拧了起来。

“站住。”

顾长生停下来。

“军爷,什么事?”

士卒没答话,围着机械蜘蛛走了一圈。

八条金属腿,精巧的关节,背上隐约露出来的机关纹路,还有那些明摆着不是寻常铁匠能打出来的零件……

怎么看都不是一件普通的随身物件。

士卒攥紧手里的长枪:“这什么东西?”

顾长生低头瞟了一眼。

“机关器物。”

“我问你,干什么用的?”

“带路。”

“带路?”

士卒不太信。

他在北渊关当差好几年了,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见过不少,可会自己爬、还能认路的机关物件,这是头一回碰上。尤其是这个长得像猴子和蜘蛛的东西,关节灵活得不像死物,腿踩在雪地上的时候还会自己调位置。

哪儿像寻常工匠做出来的玩意。

跟活的一样。

“让它停下来。”

顾长生冲机械蜘蛛做了个手势。

蜘蛛当场不动了,八条腿收了收,安安静静的趴在雪里。

士卒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看向机械猴子背上的老人。

“这个人呢?”

“家里长辈,身体不好,路上受了寒,现在还昏着。”

顾长生说得很顺。

士卒盯着公输逾白看了两眼。

老人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闭着,垂下来的胳膊一点力气都没有。要不是身上还残着一丝很弱的气息,看着跟没了的人差不多。

“身体不好,干嘛不找辆马车?”

顾长生叹了口气。

“这天气哪里还有马车肯往北走?我倒是想找,可也得有人愿意载我们才行。”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风雪:“再说了,老人家身子骨弱,真把他扔在马车上颠簸,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我回去也没法跟家里交代。”

士卒没接上话。

这倒是实话。

这种鬼天气,别

说马车了,有匹马肯驮着人走,已经算不错的了。

不过规矩还是规矩。

“姓名,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顾长生抬起头。

“顾长生。”

“从何处来?”

“紫霄圣朝方向,想要途径北渊。”

士卒低头往册子上写,写到一半笔停了,又抬起头重新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顾长生。”

士卒皱了皱眉,好像还想问点什么。

就在这时候,城墙上传来一道声音。

“下面的怎么回事?怎么堵在城门口。”

几个人一起抬头。

城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穿黑甲的中年将领。

那人披着厚斗篷,腰上挂着佩刀,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站得很稳,风把斗篷吹得翻来翻去,人一动没动。

负责盘查的士卒赶紧抱拳。

“回将军,关外来了一个男子,带着两件机关器物,还背着一个昏迷的老人。”

“机关器物?”

将领皱了皱眉。

“是,将军。他说自己叫顾长生,要途径北渊。”士卒回道。

风雪打过来,呼呼的响。

将领朝关下看去。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顾长生。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不过天下这么大,重名的人多了去了。他守北渊关这些年,每天过关的人数都数不清,不可能听个名字就往别处想。

直到他看清了下面那个人。

年轻人穿着一件被风雪打湿的深色长袍,衣摆上全是泥和雪,头发上挂着碎冰。

脸被风雪挡了一半,比记忆里也老成了不少。

可那双眼睛……

将领的眼睛眯了一下。

压在心底好多年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全翻了上来。

六国伐乾。

那场把好几个国家都卷进去的仗,到现在他都不太愿意细想。

当年他还没当上北渊关的守将,只是个带兵冲锋的将领。

他亲眼看过大乾的军队在死局里翻盘,也听过那个年轻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出现在各方的战报上。

有人说他胆子大到没边,有人说他满肚子坏水,还有人说,但凡跟他对上的人,打完了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那时候的顾长生,远没有现在这个样子。

但就是那个人,在六国伐乾的战场上留下的东西,够很多将领记一辈子。

而现在……

他就站在北渊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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