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长安有天子气

伴随着天幕上那柄古剑的铮鸣，一行新的字幕缓缓浮现。

「欲谈汉宣帝，必先谈霍光。欲谈霍光，必先谈巫蛊之祸。」

画面陡然一转，沉重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昏暗的宫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阴冷。

一个身形枯槁的老人斜倚在软榻里，脸颊深深凹陷，身上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气味。

正是晚年的汉武帝，刘彻。

他强撑着坐起身，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却浑浊不堪。可就在他望向殿下跪伏之人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竟爆发出最后的光亮。

“子孟，”刘彻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幼主......这大汉，朕就交予你了！”

跪在地上的霍光猛地一颤，伏地痛哭，呜咽着道：“陛下！臣...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托！”

......

西汉，未央宫。

尚在盛年的汉武帝刘彻，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行将就木、连呼吸都带着死气的自己，胸口剧烈起伏。

“朕...朕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一生要强，自认不输于史上任何一位帝王，可天幕却将他最狼狈、最无力的时刻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万世面前。

群臣站在下方，看着天幕上的画面，也是心头大震，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

“陛下！”

刘彻没有理会他们，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天幕上，锁在那个跪地痛哭的霍光身上。

这个平日里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连步子都走得小心翼翼的奉车都尉，竟是自己最终的托付之人？

......

天幕上的镜头猛然拉升，切换到了一座更为宏伟的宫殿。

年仅八岁的刘弗陵被搀扶着，一步步走上那高不可攀的御座。

而眉目冷峻、身着雍贵朝服的霍光，就立在御座之侧，身影高大，几乎将小皇帝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立于阙前，俯瞰着殿下百官，气度凌然。

就在此时，异象突生！

两道金黄色的光彩自他左右手迸发，光芒之中，竟有两条幼龙盘旋而出，亲昵地贴附着他的手背手心。

他身后的御

座与幼帝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缓缓展开的汉朝山河社稷图！

......

【“我丢！这特效！霍光这是手握日月摘星辰啊！”】

【“权臣模板的天花板！身后是江山社稷，手里是真龙气运，皇帝坐旁边跟个吉祥物似的。”】

【“主少国疑，权臣当道，这剧本我熟！”】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里霍光那副权倾朝野的模样，眼神幽深。

“又是权臣与幼主的戏码么？”

他想起了曾经的吕不韦，那个同样站在自己身前，遮挡住所有光芒的仲父。

嬴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感慨：“主少国疑，前途晦暗啊。”

刚被封为典客，还站在扶苏旁边的刘邦，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仲父这个词，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

天幕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汉武帝晚年时猜忌且多疑，他在面对继承人问题上，更是行事难测。」

「征和二年，太子刘据刚刚被迫自缢，卫氏一族分崩离析，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画面中，正在家中读书的霍光被黄门郎急召入宫。

他一路小跑，神情惶恐，生怕自己也成了被清算的一员。

可到了宫里，那位喜怒无常的皇帝，却只是慢悠悠地与他拉着家常，仿佛之前血洗长安城的不是他一样。

临走时，刘彻叫住他，赐下了一幅画。

当那幅名为《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的画卷在霍光面前展开时，这位向来谨慎的侍中，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周公辅成王！这是明示了啊！”】

【“杀太子，废皇后，然后把江山托付给皇后家的亲戚，刘彻这操作，我真是看不懂。”】

【“霍光：我谢谢你啊，你倒是把刀都磨好了，就等我把脖子伸过去了是吧？”】

天幕的叙述还在继续。

「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巡游五柞宫的汉武帝病情加重。有方士进言，说长安诏狱之中，有天子之气。」

这话一出，所有时空的皇帝都皱起了眉头。

西汉，未央

宫。

刘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又是方士！又是天子气！

他仿佛已经预感到，接下来那个老年的自己，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

果不其然，天幕上的老年刘彻，当即下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将长安二十六官狱中所有犯人，不论罪行轻重，一律处死！”

肃杀之气透过天幕，让所有观者不寒而栗。

画面中，手持利刃的卫队冲进了一座官狱。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张开双臂，死死守在了一间牢房门口。

他叫邴吉，虽不是卫霍门前客，亦不是东宫旧人，但作为一个心怀公道的汉臣，说道：

“里面...里面关着的是皇曾孙！”

卫队为首之人面无表情：“奉陛下之命，尽诛狱中之人，任何人不得阻拦！”

邴吉的身体在颤抖，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皇曾孙在此！无辜之人尚且不能枉杀，何况是陛下的亲曾孙！”

牢房里，一个不满五岁、衣衫褴褛的稚童，正睁着一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看着门外对峙的众人。

他就是刘病已，故太子刘据之孙。

双方对峙了一夜。

当卫队将此事回报给刘彻时，天幕中的那位老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才吐出四个字：

“天使之也。”

随即，刘彻下令大赦天下。

......

天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数日之后，一代大帝汉武帝刘彻于未央宫中逝世，终年七十岁。」

「临终前，他留下了两道遗诏：」

「其一，以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与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御史大夫桑弘羊、丞相田千秋，共同辅佐八岁的皇子刘弗陵即位大宝，是为汉昭帝。」

「其二，将皇曾孙刘病已，收养于掖庭，交付掖庭令张贺抚养。」

画面最终定格。

一边，是年幼的汉昭帝在御座上正襟危坐，身旁站着如山岳般沉稳的霍光。

另一边，是破败的掖庭角落里，同样年幼的刘病已，正被一个老宦官领着，茫然地走向未知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