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对联（三）

看着宋储那几乎要以死自证清白的表情，艾可久凑到陈凡耳边小声道：“陈大人，这真是三元楼里的楹联？”

陈凡点了点头，用肯定的语气道：“当然！”

艾可久叹了口气：“那这宋储可以当戏子了，演得太逼真，我还以为大人自己对出下联，就为了打压他而已！”

陈凡白了艾可久一眼，意思仿佛在说：我有那么无聊吗？

宋仁这时候凑到陈凡身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陈大人，以后但凡用得着我宋仁的，你开口，我保证给你办到！”

“那个啥，今天我就去找我伯父，一定请他跟皮抚台丨联署！”

……

眼看着众人看宋储的目光越来越不善，郜永春也坐不住了。

不管怎么样，宋储这人可是他的笔友，可是他了解土司内部情况的耳目。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储沉沦下去。

于是看了一眼陈凡，起身道：“既然无法证明，那以后有机会找个四川成都府的人问问就是，我相信宋储的人品，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果然，有了郜永春的背书，不少人心里从笃定，变成了搁置。

这一下，虽然无法让宋储彻底摆脱困境，但好歹拉了他一把。

宋储用感激的目光看向郜永春，恨不得当场抱着笔友大哭一场。

宋仁看到这一幕，心里集聚的不满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颇有些怨怼道：“郜巡按，在下虽然是个不读书的土人，但也知道有句话说得好，疑罪从无，固是仁恕；众目昭彰，岂可含糊？”

他顿了顿，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却没半分笑意：

“郜按台爱惜人吾弟，这份胸襟，我自然佩服。只是今日是万卷楼雅集，比的是诗文联对，凭的是真才实学。若是对不上，便一句‘他日求证’轻轻揭过，那往后黔地士子再在此处论文，输了都只消说一句‘别处有正本’，这雅集的规矩，岂不形同虚设？”

这话一出，楼里顿时安静几分。

一众宋氏子弟、本地秀才纷纷点头。他们本就把对对子当成科考一般郑重的事，宋仁这番话刚好戳中他们心里的疙瘩

——

讲情面是一回事，论规矩又是另一回事。

郜永春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辩驳。

宋储脸色又是一白，攥紧了拳头，高声道：“宋仁！你这是刻意刁难！一副楹联，远在内江，此地无人亲见，如何便算我作假？”

宋仁心里简直快活急了，宋储越怒，他就越喜，只见他笑眯眯道：“弟弟，你啊，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我奉劝你，别为了一点面子，让大家再看你的笑话。”

“你不要脸，我宋家还要脸呢！”

“嘭！！！！”桌案被人猛地拍响，只见上首的郜永春寒着脸看向宋仁：“没见过有这般对自家弟弟的，宋马头，你过分了！”

宋仁也不怕，针尖对麦芒道：“大人如此拉偏架，难道就不过分？”

“好胆！！！！”郜永春没想到宋仁竟敢对他这个朝廷命官说出这般话来，当场就炸了。

就在这时，易贵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恰恰好好拦在郜永春撕破脸之前：“今日文会而已，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而坏了心情，这是万卷楼，宋马头，能给老朽一点面子吗？”

宋仁太可以给面子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心里那口气也出了，他笑着拱手道：“对不住了，易老先生。”

易贵点了点头，又看向郜永春：“郜按台，这件事就此打住可好？”

郜永春瞪着宋仁，险些用眼神将宋仁杀了，不过他也知道易贵是为了他好。

他虽然是朝廷命官，但这里是贵州，是土司的天下，水东宋氏是朝廷治理贵州最重要的盟友势力。

而宋仁，则是宋氏十二马头中势力最强的一支，也是宋然之后宋家最有力的竞争者，他一个巡按御史，若真将宋仁推向别的势力，那朝廷追究起来，他的脑袋就算有十个，也不够砍的。

可是心中的那口恶气，他又想发出来，怎么办？

突然，他想起宋储在给他的信中，曾经提起的一件小事。

原来，就在不久前，宋仁刚刚纳了一房小妾，听说十分宠爱，甚至还亲自给这位小妾洗脚。

这件事不知道真假，但在洪边老衙传得极广，不少人暗地里都在笑话宋仁。

想到这，他转怒为喜，坐下笑道：“当然要给老先生面子！”

易贵总算松了口气，可下一秒，郜永春却再次开口道：“那文会继续，我来出个上联，如何？”

易贵和宋仁等人，下意识觉得事情不妙，可郜永春已经开口：

“我的上联是，替如夫人洗脚！”

他的话音刚落，一群宋家子弟全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凡和艾可久面面相觑，搞不清堂堂一省巡按，怎么出了这么个上联？

还有

，那群宋家人笑什么？

可这时候，宋仁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瞪着郜永春，手臂上的青筋直跳，显然，他是真得动了杀机。

这几日府中，不知什么时候流传出他亲自帮小妾洗脚的传闻。

一时之间，阖府上下都传遍了。

他下严令禁止所有人乱传，甚至将刚纳的小妾送回了娘家。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平息。

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郜永春竟然知道了这件事，甚至还拿这件事来出上联嘲笑自己。

“怎么？难道我贵州的士人们，连这么简单的下联都对不出？”郜永春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目光却一直盯着宋仁，显然，他还在挑衅。

眼看着宋仁就要发飙，突然，他欲起身的身体被人一把拉了坐下。

宋仁转头看过去，却见陈凡道：“到底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想瞒着陈凡那就是掩耳盗铃，宋仁也光棍了一把，将府中的流言对陈凡说了。

陈凡突然“哈哈”大笑，将在场的所有人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他指着宋仁道：“宋马头，红袖添香是美谈，为如夫人洗脚难道就不美了？我看，这件事也没什么丢人的嘛！”

偏他说话的声音极大，宋仁听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陈凡笑吟吟地对宋仁道：“再说了，这位郜巡按的上联未必说的是宋马头你啊！对不对？”

宋氏子弟听到这纷纷窃笑不已。

就连刚刚如丧考妣的宋储，此刻也松快了些。

玛德，你让我不爽，我家笔友让你更加不爽。

来啊，互相伤害啊。

所有人都在嘲笑宋仁。

可唯独上首的郜永春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凡明明是跟宋仁一伙的，怎么还帮着自己这边打压宋仁？

陈凡疯了？

他精明着呢！我特么自己疯了，他都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家伙没憋好屁！

果然，下一秒陈凡笑着对宋仁道：“宋马头，郜按台都已经出了上联了，你难道没有下联？”

宋仁苦涩地摇了摇头，都特娘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陈凡点了点头：“你没有，我有啊，要不，我帮你对上？”

众人眼睛全都亮了。

嘿哟，还有好戏！！！！好看，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