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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 刮目相看

……

城西日军守将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华军,急得满头冷汗,十万火急的求援电报火速送进冢田浩二设在海关大楼的司令部。

“师团长!西线后方补给站遭敌奇袭焚毁!三道外围工事全部失守,华军已经兵临西门!城西守军粮弹消耗巨大,再不增派援兵,西门撑不住!”

冢田浩二捏着电文,脸色一片惨白。

北线何书光稳步紧逼,西线又骤然崩盘,他手里原本就兵力捉襟见肘,各处阵地天天告急。

现下西线又传来噩耗,该死得荣誉第一集团军,真是一刻都不让他安宁啊。

冢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翻来覆去挣扎。

要不抽调北郊兵力增援城西?

但北郊防线本就勉强维持,抽走人手,何书光很可能直接大举进攻。

可置之不理,西门一旦被攻破,禄州城的防御体系直接撕开大口子,全盘皆输。

权衡再三,他别无选择。

“传令。”冢田咬着牙,声音干涩沉重,“从北郊阵地抽调一千步兵,火速入城增援西门。务必守住西门,绝不能让敌军从西侧破城。”

一旁参谋长心里一紧,连忙出言劝阻:“司令官,北郊本来兵力就十分吃紧,再抽走一千人,何书光主力就在对面,一旦他趁势强攻……”

“先堵西面的窟窿!”冢田粗暴打断他,眼底满是焦躁,“西门破了,一切都完了。北郊那边,只能先硬扛,想办法拖住何书光。”

命令很快传往前线。

一千名日军趁着夜色,悄悄撤出北郊工事,急匆匆穿过城内街道驰援西门。

这支主力一走,何书光正面面对的北郊日军防御力量,瞬间被削去一大截。

何书光还在观察哨里盯着对面阵地,借着天光看清日军队伍调动的动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转头看向张弛:“冢田这是拆东墙补西墙,把北郊的兵抽去填西门的窟窿了。北郊空虚了。通知前沿部队,加大佯攻力度,把剩下的鬼子死死钉在阵地上,绝不让他们再抽一兵一卒往西去。”

张弛精神一振:“明白!我马上去安排!咱们这边佯攻造势,死死牵着他,等李军长在西门发力!”

……

禄州城内,冢田浩二的求援电报一封接着一封,源源不断向南华方面军飞去。

电文里的语气一封比一封焦灼,到最后那封,几乎是破釜沉舟的哀告:“若再无援兵,禄州城十日内必破。职部全军覆没事小,闽江口失守事大。”

反复的告急终于撬动了上层。

华南方面军掂量着闽江口失守之后一连串的连锁恶果,咬着牙挤出一支援兵:从冬门抽调一个步兵联队,足足三千人,配属三艘海军运输船走海路北上。

计划在永泰以南滩头抢滩登陆,上岸之

后直扑第12师侧后,一刀捅破南面的封锁,从外头解开禄州的包围圈。

只要这三千鬼子稳稳踏上岸,内外夹击之下,顾沉舟苦心布下的三面合围立刻就会裂开大口子,冢田浩二便能拿到喘息重整的机会。

这份调动情报,被潜伏在冬门的谍报人员冒死截下,一刻不敢耽搁,加急送到北斗总指挥部。

顾沉舟捏着电文,察觉不妙,于是当即让人把方志行和林伟俦叫到仓库指挥所。

林伟俦的第12师在闽侯一战结束后便南调永泰,任务就是锁死禄州南面,掩护主攻兵团侧翼,当然,还有护卫总指挥部的任务。

他接过情报快速扫过,眉头沉了沉,旋即又舒展开,抬眼看向顾沉舟:“司令,永泰以南那片滩头我早带人踏勘过。海岸线平缓,水深合适,是天然的登陆点。我把第36团摆在那里,工事断断续续修了半个月,时时刻刻防着这一手。”

顾沉舟盯着地图上那道海岸,神色凝重:“冢田这是押上最后的赌注了,能从冬门抽出来一个联队,说明华南方面军也已经捉襟见肘。这支部队一旦登岸,绕到你背后,南线防线直接就崩,南线一破,何书光、李国胜的侧翼全都露给敌人,咱们围着禄州的这盘棋,就要全盘落空。”

林伟俦“啪”地起身,抬手扶正军帽,神情坚定:“司令放心,36团在滩头蹲了半个月,天天盯着海面望,连船的影子都没等到。这下总算等来正主了。我亲自去滩头前沿坐镇指挥。”

顾沉舟抬眼看他,略带几分顾虑:“你是一师之长,没必要扎到滩头最前面。”

林伟俦淡淡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轻浮,只有军人的执拗:“师长守滩头,不丢人。再说永泰这块地方不大,师部离滩头也就五里路,隔着这么近,在后方指挥所听汇报,哪比得上趴在战壕里亲眼看着海面踏实。”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场禄州大战的重头戏,从来都在北线何书光、西线李国胜那边。

第12师更像是一支看场子的偏师,南线的任务,多半只是警戒牵制。

可这一纸情报,千斤重担一下子压在了林伟俦肩上。

他心里清清楚楚,北线、西线那么多弟兄流血拼杀,一点点压缩鬼子阵地,好不容易锁死禄州外围。

一旦让这支援军上岸,前面所有人付出的代价,都有可能白白葬送。

他没有半句推诿,领下命令即刻动身。

当天下午,林伟俦抵达永泰以南滩头阵地。

36团已经在滩头后方的土坡上扎稳了防线,两道战壕交错延伸,轻重机枪的阵地卡在土坡两侧,迫击炮全都藏在反斜面,避开海上舰炮的直射。

滩头前拉了多层铁丝网,浅滩里埋了地雷,退潮才露出的礁石全都抹了黑泥,远远望去和周遭礁石融为一体,很难分辨。

守滩头的周

团长,正是之前在闽侯奇袭辎重队的那个,如今调来守海。

看见林伟俦弯腰钻进战壕,他苦笑着迎上来:“师长,你可算来了。弟兄们在这儿蹲了半个月,天天对着一片大海发呆,风刮日晒,不少人都快熬得闷出病来了,就等着鬼子上门。”

林伟俦蹲在战壕沿上,举起望远镜望向灰蒙蒙的海面。

风浪不大,但是海雾飘来飘去,能见度算不上好。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问周团长:“鬼子船队从冬门起航,到这片滩头大概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天一夜。”周团长估算着,“按这个航速推算,大概率明天拂晓前后抵达。”

“那就是明天拂晓。”林伟俦声音放低,沉稳布置,“不能等他们全部冲上岸再开打。就打半渡。船只还在浅海,士兵蹚水抢滩、立足未稳的时候,是他们最脆弱的一刻。通知下去,今晚抓紧轮换休息,天不亮全员进入阵地,不许露出半点痕迹。”

当夜,全师连夜加固工事,散兵坑一个个挖开,沙袋、鹿砦顺着沙丘层层排布,火炮全部用树枝茅草伪装在灌木丛里。

一部分兵力分散潜伏在沙丘、礁石背后,暗火力点一一标定射界;山炮被战士们拆分抬上两侧高地,炮口静静对准滩头海面。

另外分出小股警戒分队,沿着海岸线散开,盯着附近其他偏僻小滩涂,提防鬼子声东击西,换地方登陆。

战士们趴在冰冷的工事里,屏住呼吸,静候海上的来客。

第二天拂晓,灰蒙蒙的海平线上,终于浮起一片黑压压的船影。

三艘运输船停在离岸两三里的海面,刺眼的探照灯来回扫向滩头,把沙滩照得忽明忽暗。

紧跟着,十几艘登陆艇从运输船舷边放落,艇上挤满日军士兵,低沉的引擎轰鸣隔着海浪传上岸,朝着滩头直冲而来。

带队的日军联队长心里笃定,华军主力全都钉在禄州城墙下,南线海岸防备空虚,这一趟登陆,应当可以轻轻松松上岸解围。

林伟俦趴在前沿战壕,目光紧紧锁着疾驰而来的登陆艇,侧头对身边的周团长吩咐:“沉住气,放近了再打。等他们闯过礁石区,摸到铁丝网跟前,再下令开火。”

登陆艇飞速突进,离滩头只剩不到两百米时,领头一艘猛地撞上水下暗礁,艇身狠狠一歪,上面的日军士兵东倒西歪,一片混乱。

后面的登陆艇急忙转向绕开礁石,依旧咬牙往前冲。

等到艇队抵近铁丝网,林伟俦猛地沉喝一声:“打!”

刹那间,沙丘后方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怒吼,子弹如同瓢泼暴雨扫过海面。

高地之上,山炮齐齐轰鸣,炮弹落在登陆艇四周,炸开一道道高高的白色水柱。

正在浅水里涉水冲锋的日军成片栽进海里,碧蓝的海水很快被血水染成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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