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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歧路亡羊

在津门,几乎是见不着正北正南的大道的。

究其原因,一是先天所致,二是后天所为。

津门这地界,处于九河下梢,河道不曲水不流,津门沿河修建,那就必须是弯路斜街。

再加上这巴掌大的地方,愣是挤进来九国租界,各行其是,各修自家路,休管他人行。

这么先天加后天,津门的街道就像麻花一样,七扭八歪,时不时还加点儿什锦。

丁字路口,五岔路口,乃至六岔七岔路口比比皆是,诸葛亮当年也就没到津门,不然的话,八卦阵的威力,起码翻倍。

这也造就了津门人的一个缺陷,没有方向感。

津门是没有东南西北的,只有前后左右,什么前大道后大道,前尖山后尖山,前庄大街后庄大街,跟说相声似的,让人找不着北。

魏益三的卦,是履卦,这是周易的第十卦,说的就是人生路。

魏益三看着眼前的歧路,面色凝重。

袁凡这卦,正好说在他的心坎上了,他现在正面临着难以抉择的十字路口。

昨天,郭松龄的特使找上他,云山雾罩地说了一通,还许给他一个中将参谋长,想拉他到郭部去。

最后甚至表示,只要他戮力同心,一个上将,执掌一方也不在话下。

魏益三是个聪明人,郭松龄的意思含而不露,但只要一品,就能知道其中的意思。

“袁先生,还请您指点迷津,如何才能化歧路为坦途,不亡这只羊呢?”

魏益三脚步一顿,从身上掏出一千块的庄票,这算是第二卦了。

袁凡接过票子,隔着车窗扔了进去,小满赶紧接着收好。

“魏将军,您是魏什么来着?”

魏益三面皮一木,“魏益三,表字友仁。”

“哦……魏什么?”

“魏益三!”

“不是,是为什么?”

魏益三这才听懂,袁凡问的是“为什么”,不是故意消遣自己,这才面皮一松,揣摩着话里的深意。

“魏将军,您问前程,得了一个履卦,履卦之象,是以“柔履刚”,要知道“履虎尾”,方能“不咥人”,您啊,不要想着成为老虎,而是要跟着老虎尾巴走,老虎才不会吃掉你,才能上上大吉。”

袁凡说的浅显,魏益三一下就懂了,他眼前似乎推开一扇大门,“所以,刚才袁先生的三问,是明心之问?”

袁凡淡然笑道,“魏将军大名益三,所益者,不妨三问而思,三思而行。”

魏益三当即在心中盘问一番,郭松龄是不是那头老虎呢?即便成事了,他能给自己什么呢?届时自己处境又将如何呢?

说起来,郭松龄是奉军第一悍将,当然是一头老虎,这个毋庸置疑。

但是,他这头老虎,比起张老疙瘩来,还是太嫩了,只能说是一头乳虎。

事败且不说了,即便郭松龄事成,他又能给自己什么呢,真能比张老疙瘩给得多么?

郭松龄瞧上自己的,不外乎就是这个重炮旅,可重炮旅,说起来很强,但其实也很弱。

要是没有步兵配合,光是炮兵,郭松龄反手就能将自己吞了。

到了那个时候,是割一块地方给自己划算,还是吞了自己划算?

三问下来,魏益三眼中雪亮,心中豁然开朗。

他要跟着老虎尾巴走,而不是跟着乳臭未干的乳虎。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一间帽店前头,同时止步。

“看来魏将军有所受益了,那袁某就再送您三个字。”

魏益三肃然抱拳,“袁先生请讲。”

袁凡冲身边的帽店抬了抬下巴,“您这辈子行事,记得这仨字儿就行了。”

魏益三看着店铺的招牌,“天益斋?”

“不是不是,您念错了!”

袁凡哈哈大笑,指着招牌更正道,“这仨字儿念……大!盖!齐!”

笑声中,袁凡转身上车,转瞬远去。

魏益三呆立在帽店前头,嘴角渐渐挂上了笑容,“天益斋,大盖齐,大概齐……有意思!”

***

“娘,够了够了,热!热!”

小满穿着空心棉裤,脚踝绑得绷紧,身上又穿着厚厚的棉袄,外头罩上大褂。

紫姑又拎过来一件皮袄,这是狐狸皮的,上头绒毛又长又紧又密,绒头极厚,往身上一罩,像是裹了一床棉被。

小满热得满脸通红,使劲儿叫唤,抓着紫姑的手往外推。

这会儿不过刚到农历十月,哪禁得住这般捂?

可紫姑这会儿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好像做法请来的不是紫姑,而是铁臂阿童木,两只手跟铁柱子似的,小满如同小小蚍蜉撼大树,纹丝不动。

“娘,热死了,再捂我就成包子了!”

紫姑看着突然

涨了一大圈的儿子,满意地拍拍手,像是变戏法似的,凭空又变出来一顶水獭皮帽,扣在小满的脑袋上,帽檐打下来,整张脸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双喷火的眼睛。

“你还小,不知道关外是嘛地界,知道宁古塔么,你给我记住喽,出门的时候,得用手捂着鼻子,那边的风可厉害,一不小心,鼻子就给吹掉喽!”

“还有,你小子嘴馋,到了那边可别乱吃东西,听说他们吃梨都吃得古怪,好好的梨不吃,非给冻坏了吃烂果子,那不得穿肠烂肚啊?”

“……”

紫姑不停地说着恐怖故事,渐渐的,小满的眼睛也不喷火了,满是恐惧。

这趟要去的地儿,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啊?

袁凡这次去关外,原本没打算带着小满。

一来是这次天机混乱,感觉比年初去欧罗巴,倭奴惦记那次还要来得危险。

二来是这时候的东北的确很冷,比后世要冷得多,九月的松花江就冻上了。

可小满整天在耳边絮叨,他现在见过了西北和江南,还就想见见东北。

絮叨多了,袁凡给他来了一卦,居然得了个“大有”卦,看来这一趟对小满还是好事儿,大有机缘。

紫姑知道小满要跟着出关,那叫一个紧张,冬衣围巾帽子手套,生怕小满给冻坏了什么零部件。

袁凡正瞧着好玩,有客来访。

来的还是稀客,居然是蒋百里。

他准备南下上海,到津门与梁启超辞行,临行之前,想向袁凡求卦。

蒋百里的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犀利,“了凡先生,我也不说虚的,就问一句,我之所学,能有用武之地否?”

他这话像是军人的剑,直来直去,倒是让袁凡有些不好回答。

前两天,袁凡还瞧了魏益三,说他的路不好走,让他不要歧路亡羊。

但魏益三那个歧路,在蒋百里这儿,都能算是有北斗导航的高速了。

蒋百里虽然年纪不大,才四十出头,但在如今的华国军界,要摆资格亮履历,他可以说无人能及。

1905年,蒋百里二十三岁,他从倭国陆军士官学校毕业,成绩是第一名。

被他甩在身后的同学,是一大串名字,冈村宁次,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山本五十六……

回国之后不久,被老袁看中了,委任他为保定军校的校长,北洋诸多将帅都是出于他的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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