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路好走了朋友多

十个大兵捧着十个盒子，每个盒子里头都用红绳绑着一根棒槌。

那些大兵也没干过这模特的活儿，杵在上边儿甭提多别扭了，一个个像是穿错了鞋，脸皮皱得，跟手里的棒槌没有两样。

不过，他们捧着的棒槌是真心不赖。

棒槌讲个五形六体。

五形是指芦、纹、皮、须、体，六体是指主根的灵、笨、老、嫩、横、顺。

同样份量的棒槌，要是五形六体差了一分，价钱就能差出去两成。

金云辉站在一排棒槌当中，不紧不慢地道，“这一组棒槌，底价八千银元，诸位请叫价！”

话音落下，这次的反响可没上次来的热烈。

这东西是好，比虎皮好多了，但虎皮人人都能用上，这棒槌就难了，没见过谁家备一堆棒槌的。

再说了，棒槌这玩意儿可不是萝卜，不好打理，一个不慎，那就真是虫吃鼠咬光板没毛了。

“我，八千！”

“我出一万块！”

“我……”

过了片刻，二楼有三个脑袋探了出来，同时叫价。

袁凡一转头，一位是隆顺榕的卞俶成，一位是达仁堂的乐掌柜。

也是，在津门，除了这俩开药铺的，也就袁凡了。

这位爷是拿棒槌当萝卜吃的，那是真正的棒槌专家，可以称为袁棒槌。

三人对视一笑。

卞俶成和那乐掌柜齐齐将脑袋缩了回去，打了退堂鼓，袁凡冲两人拱手相谢，“承情承情！”

“砰！”

李景林脸色一黑，酒杯重重一顿，酒水四溅。

棒槌这东西是关外的一大财源，是真正的硬通货，是按两计价的，市价是五十块一两。

但这只是寻常货色，到了七八两这样的珍宝，就是另一种说头了，五百块是它，一千块是它，两千块也是它。

金云辉叫的底价是八千块，就是将八根七两参定在五百，将两根九两参定在两千。

这一组参让袁凡以一万银元买下，算是不错，就是卞俶成去安国，大概也就是这个行市。

还是那句话，这是慈善义卖！

李景林办这个，将这帮人攒起来，是想着掏这帮人的家底子的，不是想着自己掏家底子的！

与他对坐的那位嘿嘿一声轻笑，看着袁凡的包间，目光意味深长，“景林兄，朋友多了路好走是不假，可更多的时候，是路好

走了朋友多啊！”

李景林鼻孔中哼了一声，突然门口一动，几人走了进来。

前头那个是谭海，督军街张府的护卫，张汗青跟在后头，这个时节了，还摇着一把折扇，扇面清素，只有四个赵体行书，“福寿双全”。

室内两人赶紧起身相迎，李景林满脸堆笑，“今天这个小场面，少帅怎么来了？”

张汗青没有答话，自顾自地坐下来，福寿双全摇了两下，“今儿那袁先生手气不赖啊，连摸两把了！”

“诸位，接下来的物件儿，可是关外的稀罕东西，东珠！”

金云辉在台上白话，袁凡却是把号牌一扔，不准备玩儿了。

倒不是没钱，也不是瞧不上。

这次李景林的活儿还算敞亮，拿出来的东西，还真没糊弄事儿，都是关外的土特产。

不是虎皮棒槌，就是东珠貂皮，更猛的是，他还晒出来一批枪支。

这些东西，袁凡要真想要，可以一把给搂回家去。

但事儿不能这么干。

现在在津门，袁凡算是有里有面，他一开口，不是那必得的物件儿，人家都会给面儿，礼让三分。

但脸面是人给的，也是自己丢的。

一次两次还行，再多，那就是自己将面皮扔地上，当个泡踩了。

“了凡，这珠子不错，搁宫里的各位主子手上，也算是得用的好东西了！”

如果说袁凡是个棒槌专家，那小德张就是个珠子专家。

在宫里头，各种珠子多了去了，最值钱的就是东珠，只有皇家的帽顶和大臣的朝珠才能使用。

“云亭兄，您若是有意，可以移步到卞兄的房间，举牌竞买。”

小德张是宫里厮混出来的，哪能不知道袁凡的意思，“那我就到隔壁，蹭卞先生的好茶喝去。”

小德张起身出门，一会儿就传来他那独特的嗓音，没叫两嗓子，就买下了那盒东珠。

价钱不贵，一盒五颗，才花了五百块，就没人跟他叫价了。

假设时光倒回去三五十年，就这盒东珠，别说五百，就是五万块都不见得能到手。

这是有原因的。

东珠的名头很大，但其实品质并不怎么样。

想想也就知道了，东珠是东北那几条江里出来的，是湖珠，不但光泽和透明度比海珠差远了，还不怎么圆。

所谓的珠圆玉润，跟东珠基本不挨着。

所以在行里就有讲，是“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珍珠最好的，还是南洋珍珠。

像顾维钧媳妇儿黄蕙兰身上那三颗金珠，那才是顶级货色。

东珠的价格，就是满清一朝的情怀赋能，等满清崩塌，东珠的价格也就随之崩塌了。

如今还有小德张这样的遗脉愿意出手，叫个五百块，再过一些年头，怕就是五十块都卖不上，只能打粉吃了。

今天的义卖，李景林备下的东西不少，没有什么特别抢眼的，但也都还在线上。

郭汉章还出手买了一批枪。

李景林办这个义卖，自然也叫上了郭汉章，只是郭总镖头的排面，只能坐楼下的散座。

李景林部刚刚换装了一批枪，换上的是东北兵工厂自制的辽十三式。

张老疙瘩不抠，尤其是在武器装备上，超级舍得花钱。

像这款辽十三式步枪，在十年前就发明了，发明者是北洋政府的陆军次长韩麟春，图纸一直在家里压箱底。

张老疙瘩挥着锄头将韩麟春挖到了东北，请他管理着他的宝贝疙瘩，东北兵工厂。

有了韩麟春这位专家，东北兵工厂蒸蒸日上，如今号称亚洲最大的兵工厂。

在今年开始，更是全面换装了辽十三式，主力部队之中，三八大盖还有，但已经见不到汉阳造了。

吴佩孚之所以壮士断腕，跟奉军武器的更新迭代，也不无关系。

袁凡坐在楼上观风景，慢悠悠地喝着茶，等茶杯里的茶都快没色了，台上的金云辉又说话了。

“诸位，诸位，下一件拍品有些特别，是命理大师袁了凡先生的卜卦一次！”

“袁了凡先生，在座的朋友应该都有所耳闻，他的一卦千金，不但算到了西苑，都算到了英吉利的皇宫……”

李景林的房间。

李景林对坐的那位，表情有些异样。

金云辉的话，像是往油锅里扔了块面，馃子瞬间就膨胀了。

那算命先生的行情，的确火爆。

先前他还有些奇怪，区区一个算命先生，要说“朋友多了路好走”还可以理解，但要说能够“路好走了朋友多”，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朋友多了路好走，路好走了朋友多，不是文字游戏，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阶层。

现在听金云辉一通白话，这人的兴趣就来了，“少帅，这位的卦，真有这么神乎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