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你们不公平

离大营几十里开外的山村里，陈望山的小院静悄悄的。

院角支着个木架，受伤的鹰隼就卧在上面，翅膀上的箭伤已经用草药仔细敷好，用布条轻轻缠裹住。

方才它还蔫蔫地垂着脑袋，半睁着眼，这会儿稍稍缓过来些。

它时不时抬一下脑袋，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珠，望向北疆大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

陈望山端着一碗调好的草药水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着它。

他把木碗放到鹰隼跟前，轻轻碰了碰它没有受伤的那一侧翅膀。

“小家伙，命倒是硬，那一箭没能要了你的性命。”

鹰隼偏过头，没有去碰药碗，只是不断朝着北边的方向挣动，受伤的翅膀一动，便疼得它微微一颤，却依旧不肯安分。

陈望山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鸟儿心里记挂着要去送信。

“别急着挣扎了。”他叹了口气，“伤口还没长好，现在飞出去不用北胡的人动手，飞不多远就要栽下来。”

再一个，他没再这只鹰隼身上发现信件，也就是说，那封信大概率是被北胡人截走了。

他轻轻按住鹰隼的身子，耐心喂它喝了几口药水，又拿了一点碎鸟肉放在它面前。

“你快点吃吧，我们家都没肉吃你却有，若是被我那婆娘发现了，不仅要炖了你，她也饶不了我。”

鹰隼犹豫片刻，终究是腹中饥饿，低头啄起食来。

吃了两口，它又停下，抬着头，望向北方苍茫的夜色，一声清唳，声音不算响亮，却透着一股执拗。

陈望山望着它，竟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意思。

他不由想起曾经在战场上拼杀的自己，还有那几位被北胡人活捉的同袍兄弟。

朝廷是不是以为，失踪的那几人全都战死了？

他也想替那几个人传递消息，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都还活着，最起码被抓走的时候是活着的。

可他又不能露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就更不能露面了，否则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他。

“兄弟，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的伤好了就能回去将功折罪

，我为了十几两银子没能回去，现在就更不能回去了，只能当个活死人。”

“陈望山！你还不快滚进来睡觉！”孙氏大嗓门喊了一声。

陈望山缩了缩脖子，“兄弟，我得回去了，你别乱扑腾，好生休养，等你的伤好了，我就放你飞。”

鹰隼呼呼两声，陈望山这才安心的回屋。

李念禾被关的地方，不似大牢那般阴冷潮湿，没有粗重的铁链，也没有满地枯草。

只是一间用原木围起来的小屋。

厚实的木门落了锁，门板上开了一道窄窄的缝，专供外面递吃食。

她在屋里踱来踱去，心里憋得慌。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送饭的汉子满脸胡茬，瘦瘦弱弱的。

他掀开门缝，把一只陶碗塞了进来，碗里盛着肉汤，飘着零星几个肉丁。

碗中还热气腾腾的。

换作旁人，有肉汤吃已然不错了，可李念禾皱起鼻子，趁机扒着木门的缝隙，梗着脖子嚷嚷。

“喂！怎么只有肉汤？我要干粮！饼子麦饼都行，光喝汤哪里顶饱，不经饿！”

送饭的汉子懒得搭理她，理都没回，转身走到隔壁那间同样锁着的木屋跟前。

李念禾好奇，顺着门缝睁大眼睛往外瞅。

就见那汉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粗面饼，递进门缝里。

里面伸出来一只手接住面饼，跟着露出半张脸。

那人高鼻梁，眼窝略深，眉眼和中原女子全然不一样，一看便是北胡本地的女子。

那女子接过面饼，安静低头啃着，一句话也不说。

李念禾一下子就不服气了，拍着木门哐哐响：“凭什么！凭什么她有面饼，我只有肉汤！你们这也太偏心了！”

送饭的汉子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粗哑：“给你什么，你便吃什么，哪来这么多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食盒转身走远了。

李念禾悻悻收回手，蹲在门边，盯着隔壁屋子的方向，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原来隔壁关着的，是个北胡女子。

北胡人抓了她，反倒还关

着一个同族女子？

这事儿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她脑子转了转，一时想不通其中缘由，只鼓着腮帮子，看着面前那碗肉汤，一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喝了汤不顶饱，反而还总是小解。

这间屋子没有恭桶，小解还好一点，顺着木头缝都溜出去了。

可大解的话她自己只能受着。

大概这就是北胡人为啥不给她吃干粮的原因吧。

李念禾虽然理解，却仍然不服气，她趴在木门上，透着缝隙看斜对过。

“喂！你是他们自己人吗？他们为啥对你这么好？”

对面没有回应。

李念禾哼了一声，“野蛮人，肯定听不懂我说话，你们只会说叽里咕噜的北胡话。”

她也失去了和对面说话的欲望，背靠着木门坐下来。

低头就看到身旁的肉汤。

这些日子都是喝这个，就算是龙肉也吃腻了。

她不由怀念起湘王府的饭菜，咕嘟咽了口水。

只能无奈端起肉汤，趁热喝下去还能暖暖身子。

“也不知道给放些盐，没有盐味就好像刷锅水，难喝死了。”

她喝光了一碗肉汤，身上暖了，又来了力气。

她重新扒着缝隙看对面，“你能不能丢给我半个饼子……”

她怕人家不肯答应，又改口，“一口，一口就行，从你牙缝里给我剩下一口，让我尝尝味儿也好啊。”

对面没反应，李念禾失望的哼了一声，“真小气，你若是肯给我一口将来你去湘王府，我姑母会还你十倍二十倍那么多。”

她原本没抱希望，哪知道刚抱怨完，对面的人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干瘦，手里还握着半个饼子。

李念禾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去接，两个屋子是斜对面，哪里够得到。

李念禾努力了几次，肩头都要卡破皮了，她生气的缩回手。

“我够不到，就连饼子都跟我作对，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在湘王府就该使劲的吃，把后半辈子的饭全都吃出来。”

话音刚落，半个饼子被对面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