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轻饶？

柳芸彻底听傻了。

她在扬州海边的芦苇荡里长大，平时接触到的最大官也就是个九品巡检。

哪里想得到，自己在火车上随手捏了个人，背后居然牵扯着几十个官吏罢官流放的干系。

这会儿她才明白，自己这爪子捏下去，差点把全寨子十几号叔伯兄弟的前程性命全给葬送了。

小姑娘眼圈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再也不敢嘴硬。

董署长坐回椅子上，拿起朱笔在案卷上画了个勾：

“念在你是初犯，且邓上仙并未当场追究你的行刺之罪，本署便依《大唐涉仙治安特别条例》从轻发落。”

“伤及仙人肢体、致使红肿淤青者，杖责二十，判流三百里，押赴郑汴铁路工地服劳役修路三年！即刻签字画押！”

审讯室的木门没关严实，里头的训斥声和判决声飘进了走廊外头陈魁和秦红玉的耳朵里。

流放修路三年！还要先打二十板子！

柳芸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家，这要是挨上二十棍，再去全是糙汉子的铁路工地上砸三年石头，哪受得住？

门外的秦红玉急坏了，扑到王乘警跟前，拽着人家的衣角哭求：“差爷！行行好的差爷啊！小芸才十七岁，打小没了爹娘，她经不住这三年的苦役啊！民妇身子骨结实，求差爷跟董署长说说情，让民妇替她挨板子、替她去修路吧！”

陈魁也顾不上什么二当家的体面了，带着老账房和赵大柱等人，弯着腰把兜里的烟叶、零碎铜板全掏出来往王乘警手里塞，低声下气地哀求：“差爷，咱们是外地来的蠢人，不懂规矩，方才在站台上俺也瞧见了，那位上仙宅心仁厚，都说不追究了，还求差爷高抬贵手，罚俺们些银钱便是，莫要毁了这女娃子啊！”

王乘警把陈魁的手拨开冷哼道：

“把你的钱收起来！想贿赂公差，罪加一等！那上仙仁善不追究你们，那是人家的肚量，是仙界的体面！”

“但这女娃子当众捏伤上仙手腕，车厢里百十号百姓全瞧见了，若是不按律法处以重罚，我郑州铁路公安署

如何向长安政务院交代？如何向天下百姓立威？”

“实话告诉你们，一

个仙界之人，比你们这群人的脑袋加起来都重要！只判她去修路两年多，已经是署长发了善心了！”

陈魁等人面如土色，心凉了半截。

就在巡警拿着印泥准备让柳芸按手印的节骨眼上，公安署大门外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邓予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公安署大院。

门口站岗的两名佩刀卫兵刚要阻拦，低头瞧见邓予穿着T恤牛仔裤，腰间皮带上还挂着块刻有“政务院特批·仙”字样的和田白玉牌，两名卫兵立刻立正抱拳，恭敬行礼：

“卑职参见上仙！不知上仙驾临我公安署所谓何事？”

邓予摆了摆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同别叫上仙，怪不习惯的，我就问问，刚才从八号车厢带下来的那十几号扬州旅客，是不是关在你们这儿？”

卫兵哪敢隐瞒，连忙引路：“回上仙的话，人都在正堂西侧候审，我们署长正在里头亲自提审那个伤了上仙的女子！上仙快请进，卑职这便去通传！”

院子里的文书、皂隶、巡警们看到邓予腰间的玉牌，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站在道路两旁垂首行礼。

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贞观大唐，那块巴掌大的白玉牌就是通行证。

审讯室里，董署长听说那个被捏伤的仙界测绘员亲自找上门来了，脸色微变，随即指着木椅上的柳芸说道：“瞧见没有？人家上仙在车站越想越气，这会儿亲自找上门来讨说法了！你们等着吧！”

说完，董署长飞快整理了下衣冠，把脸上严厉的表情收起，换上了温和的笑容，紧走几步迎出了审讯室大门。

“下官郑州铁路公安署署长董平，参见上仙！方才下官还想着审结了此案，亲自去医馆探望上仙伤情，不想上仙竟亲自移步至此，实在令下官惶恐！”

董署长对着邓予作揖，姿态很低。

被关在审讯室里的柳芸隔着窗户缝往外看，眼见刚才还威严无比的董署长，在这年轻小伙面前如此恭顺，心里头

很不是滋味。

而守在走廊下的陈魁、秦红玉、赵大柱等十几号人，在瞧见邓予走过来的瞬间，齐刷刷朝着邓予跪了下去。

秦红玉爬前两步，哭着求道：“上仙！求上仙开恩呐！我家小芸妹妹自幼无父无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昨夜冲撞了上仙，我们真知道错了，当哥姐的愿受责罚，只求上仙饶她这回，莫要送她去修路啊！”

陈魁也把脑门贴在地上：“上仙慈悲，小人陈魁管教无方，愿赔偿上仙汤药费，求上仙高抬贵手！”

邓予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作为生长在现代社会的青年，他哪受得了十几号大活人给自己磕头？

要是搭讪女孩子被人扭伤了手腕，还要连累对方流放，被组长黄子林知道了，非得笑话他半年不可。

“使不得！各位大哥大姐，快起来，千万别跪我！”

邓予赶紧弯腰去扶离得最近的陈魁和秦红玉，急切地解释道：“我今天跑过来，就是专门为了这事儿来的！”

“昨晚在车上真不怪那个小妹妹，是我自己递东西太冒失吓着人家了，她就是不小心捏了我下，我这手腕也没多大碍，不能因为这个事情牵扯太多！”

跪在地上的陈魁和秦红玉闻言大喜。

旁边的董署长见状，眉头微动，赶紧挥手叫来巡警：“都愣着干甚？还不把这些人带去偏厅候着，莫要在此打扰邓上仙！”

转过头，董署长又对邓予做了个请的手势，“邓上仙，还请移步下官的值房说话。”

邓予冲着被拉走的陈魁等人投去安抚的眼神，跟着董署长走进了正堂的值房，木门随即关上。

董署长亲自给邓予端上热茶，不等他坐下，邓予就摆手道：“董署长，茶就不喝了，赶紧把里面关着的那个小姑娘和她的家人们都放了吧，我真没啥事儿，不要为难他们了。”

董署长捧着茶盘，听完邓予说的来龙去脉，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叹了口气道：“邓上仙勿怪，我们署里自有规定，此事怕是不好轻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