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快攻

陆安回过头来，再度看向对岸清军大营处，瞧见对岸人影纷纷往后缩，火把被丢得满地都是。

而在大觉寺桥头处，那丛丛火光最盛之处，一杆明军将旗正在夜色中缓缓移动，旗面被火光映得通红，上头绣着的“李”字如血一般。

“李来亨动了。”冉平道。

陆安没有答话，他注视着那杆将旗，看它穿过一片又一片火光，正朝着清军大营心脏处插去。

夜色与烈火之间，那将旗就像一柄烧红的铁条，不断靠近一团乱麻的清军大营。

江风更急了，卷着火星子掠过江面，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南盘江上乱舞。

明军大营方向，越来越多的火把随着陆安将领涌向江岸，那是后续部队正在持续向渡口集结。

陆安思索后回头对冉平道：“你留在这里，替我把没过河的忠贞营一队一队地接应过来。过一队，便让他们朝我的帅旗方向靠拢，若中途遇敌，便直接进攻，若未遇敌，那就直接来接受我的指挥。”

冉平皱了皱眉：“公子，您呢？”

陆安已经调转马头，朝大觉寺石桥方向一指：“我带亲兵先过江，今夜这仗，本就是我赌出来的。若李来亨和正蓝旗在里面拼杀，我这个做主的，不能只站在江这边看。”

冉平张了张嘴，想劝，却见陆安已经一夹马腹，带着身后十几名亲兵朝江边冲去。

冉平咬了咬牙，冲旁边的亲兵队喝道：“都别愣着！带人跟上公子！公子少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夜色中，陆安策马疾驰，火光照得他半边脸通红。

马蹄踏过泥滩，水花四溅。前方便是那座大觉寺石桥，石桥那头，是烧红了半边天的清军大营。

耳旁南盘江的水声，依旧哗哗地响着。

……

南盘江西岸，李来亨勒马立在自己的将旗之下，身后则是刚刚过河完毕的数千忠贞营马步军。

他此刻带着自己忠贞营的将旗以及完成过河的约莫五千多马步兵，正快速朝持续燃烧的清军大营前进。

江风从东岸吹来，将将旗刮得“啪啪”作响，前方清军大营还在烧着，火光从西面层层叠叠地涌起来。

前方滚烟如柱，直冲霄汉，间或有一两团火光炸开，不知是燃了火药还是油车，照得周围百十步短暂的亮如白昼。越是靠近，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来亨举起远镜一望，便见前方百十丈外，黑压压地聚了一伙清军，看旗号有满八旗的，也有广西绿营的，人数约莫七八百，队形散乱，像是刚从营里被火撵出来的。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明军，有人慌乱地往后退，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几个军官模样的正挥刀逼着兵丁上前，试图结成一个勉强像样的阵势。

李来亨放下远镜，他不知道这支清军到底是乱军溃兵，还是清军将领专门派来拦截他的。

但他也懒得管，李来亨猛地拔出腰刀，朝前一指，嗓门大得压过了哗哗的水声：“三堵墙骑兵出击！将这些拦路的清贼，一次踏平！”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亲兵立刻举起火把，左右各画了三个圈。

接着，随着两面大旗向两翼一摆，号角声与铜锣声以特定的节奏同时响起。那声音穿透了夜风，穿过层层烟雾，传到两翼游弋的骑兵耳中。

片刻后，马蹄声从两翼合响起来。

先是小跑，渐渐地，那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嗒嗒”变成“隆隆”，最后汇成一片闷雷般的轰鸣。

一千多在步兵两翼游弋的骑兵立刻从步兵两翼汇了出来，在火光照耀下迅速向前方中央靠拢，排成了一道又宽又厚的骑墙。

这是忠贞营的老底子，也是李来亨最得意的一支力量。马上骑兵个个铁盔带甲，手持长枪马刀，马与马之间只留尺许，膝盖几乎能相碰到一处。

随着骑兵快速结成骑兵骑墙，随即便听又一阵连续天鹅音，骑兵直接对着平地拦路的清军发起了冲锋！

他们控制着马速，先是不疾不徐地向前推进。

前方拦路清军数目不多，看旗号似乎是八旗兵和广西绿营都有，似乎建制也很混乱，也不知道到底对方有什么目的，只见其乱哄哄的，面对明军骑兵突然冲锋根本难以抵抗。

察觉到明军大股骑兵越来越近，对面的清军未战先乱。有人丢下火把想往后跑，被身后的军官一刀劈翻在地。

有人举铳要打，可那三堵墙还在百步之外，他们的火铳够不着；弓手稀稀拉拉地放了许多箭，箭矢在夜风里飘得没个准头，大多落在骑兵走在的空地上。

而三堵墙骑兵集群已在加速了。

号角声骤然拔高，短促而凄厉。第一排骑兵同时压低了身子，把长枪挟在腋下，裹着无尽风声枪尖朝前。

马儿们像被那号声刺了一下，猛地撒开四蹄，由小跑转为疾驰。第二排、第三排紧跟着贴上来，马蹄声彻底连成一片，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发颤。

“杀！！！”

千余骑同声暴喝，那声音恍如惊涛骇浪般，铁蹄之下仿佛要撕碎前路阻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