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蛮

三天之后，谢宏率军过夷道（枝江）到了夷陵，原地休整。

夷陵也就是宜昌市。

逆水行舟比顺水难十倍，而逆水作战难百倍。

这也是为何建康朝堂如此忌惮陶侃和王敦的根本原因。

顺江而下一个冲锋，就足够改变天下格局。

如果从夷陵奇袭江陵，只需要半天。

谢宏的选择只有水路，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走陆路？

纯纯找死。

暂且不说极端险峻的地形阻碍，只说蜀地山林间的瘴气，足以让他的背嵬军感染疫病。

在缺医少药的东晋，他是挂逼也无法阻止疫病在军中快速蔓延。都不等他抵达成都军队就会损失大量的战斗力。

更何况巴蜀境内多山地蛮族，这些部落依附成汉，晋军深入陌生山地后很容易遭到这些部族的袭扰。

参考美军越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再说从荆州入蜀的传统陆路，必须穿越大巴山，米仓山这些绵延数百里的崎岖山地，栈道狭窄陡峭，很多路段仅容单人通行，大军根本无法快速展开。

百十个人守关，他的重铠甲士和具装甲骑完全就是摆设炮灰。

一路沿途遍布悬崖绝壁，辎重车辆完全无法通行，士兵行军时还要时刻提防暗中的冷箭。

所以走水路是最优解。

相对来说，逆水行舟虽然是慢得抠胩，但不绕路就不烧心。

慢就是稳，稳就是快。

谢宏远超桓温西征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因为最基础的是他的部队全程无需补充军粮，完全船上吃喝。

腊肉煮熟了再风干，新疆的大馕加盐，泡水你就吃吧。

当然，大馕有一个很正式的称呼。

博望锅盔。

这玩意儿即便是现代，也是河南南阳方城县博望镇的传统名吃，主打一个大，厚，重，极耐储存。

其实这就是古代行军干粮。

谢宏复制出来这玩意儿直径约一尺，厚两寸，一个就他娘有十多斤，敲起来嘭嘭作响，关键时候甚至都能当盾牌用。

这种锅盔吃起来酥香耐嚼，因为含水量极低，所以久放不坏，堪比压缩饼干。

这种锅盔起源就是关羽镇守博望，当地遇旱缺水，诸葛亮授计用干面掺少水和硬块锅炕之。

行军路上最

大的难题不是士卒的吃喝拉撒，而是马匹。

没办法，谢宏为了最大程度的震慑李成，加之步人甲实在太重，必须用马驮，所以才有三千匹马随行。

一旦登陆，一匹马就是一辆步战车啊。

夷陵三天休整，谢宏再次上路。

接下来这一段将会是西征路上最后的平静。

过三峡，入秭归。

同时，高宝，马俊，郑攀三人已经分兵出发，声势浩大敲锣打鼓从陆路直扑巴东和建平。

从夷陵到秭归水路全程约三百里，折合七八十公里，这一段谢宏记忆深刻。

西陵峡嘛。

好在开春的水流虽然湍急，却比夏季好不少，普通民船靠人力划桨就能通过。

他的战船还有辅助风力，但也用了三天时间才抵达秭归。

看着江两岸的绝壁林立，王悦等人心头难免忐忑起来。他们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也没见过如此雄奇的景色。

背嵬军没办法在秭归靠岸登陆，因为这里属于建平郡，而且是建平郡的核心县。

中国历史上，打仗这种事，从来都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闪击战这种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跌份儿的。

因为这是偷袭。

桓温灭成汉之战，出征前都假吧意思的发布了正式的讨蜀檄文，列举成汉李势僭号叛逆侵扰晋土等等罪状，以匡复晋室，收复故土的名义出兵。

沿江百姓把晋军当成正统王师也是他能快速闪电灭国的原因之一。

但谢宏这属于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所以刚到秭归问题就来了。

谢良匆匆来报：“将军，南岸有小股敌军袭扰。”

“啥玩意儿？”

谢宏连忙出舱登船，发现果然如此，江南岸很快聚集起来上千人，一个个打扮的奇形怪状，分明就是蛮兵。

这些蛮兵朝着江边飞奔而来，嘴里呜呜嗷嗷的叫着什么，不断挥舞着双手，似乎在恐吓威胁，山林里还有不少蛮人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不断涌了出来。

周抚主动请战：“将军，某率五百人可破之。”

谢宏却摇了摇头，直接吩咐让部队戒备，自己的坐船慢慢靠岸。

王悦等人顿时大惊失色。

朝廷专门有一个职位，叫平蛮校尉，是专门针对长江中游蛮族聚居区设置的镇戍

武官。

这个职位甚至在杂号将军之上，很多方镇诸多头衔当中就必须有这个。

陶侃就领过此职。

建平郡怎么也是刚被李成攻下来的，秭归境内的蛮族长期盘踞在峡江两岸的山林中，陶侃一直采取的是招抚政策，这些蛮部怎么也不可能直接反水。

而且历史上桓温伐蜀攻入三峡时，秭归当地的蛮兵大多选择归附东晋王师，不但没有依托地形对晋军进行袭扰，还充当了领路人。

这也是桓温舰队能快速直抵白帝城的重要原因。

所以谢宏决定冒险一试。

但所有人都劝阻他不要靠岸，这些蛮人不通教化，言语也不通，根本没办法交流，万一出点什么状况，真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但谢宏不听。

周抚和沈充不由得头大无比。

谢良则是寸步不离的跟在谢宏身边，如临大敌。

随着战船缓缓靠岸，谢宏突然举起手来，对着岸边的蛮兵大声喊了起来，嘴里竟然也是一阵叽叽咕咕。

王悦，纪友，王彪之等人瞠目结舌。

凤至竟然通蛮语？

就见岸边的蛮兵先是一呆，然后手舞足蹈的欢呼跳跃起来，最后竟然全都匍匐在地，对着谢宏跪了下去。

蛮兵首领更是痛哭流涕，嘴里呜呜哇哇吼个不停。

周抚难以置信的看着谢宏：“将军真乃神人也。”

谢宏微笑点头，云淡风轻。

古楚语类似于湖南双峰话‌为代表的老湘语，也就是娄底这一片，手势加基础交流谢宏不在话下。

哥穿越之前不止会骗小阿姨老姐姐的火箭，当年是才艺主播好不好？

王悦等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谢宏带着谢良下了船，亲切无比的接见了蛮兵首领，并且送去两大包腊肉和锅盔。

王师来了，秭归就太平了。蛮兵蛮人们一个个又是磕头流泪，居然呜呜嗷嗷围着谢宏跳起舞来。

不多时，谢宏带着蛮兵首领和十多个蛮兵登上了船。

“长豫兄，向导有了，出发！”

王悦此刻脑袋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王师所至，百姓箪食壶浆以迎。

谢凤至，壮哉！

不行，我必须马上写一封奏表送入建康，为凤至请功！

谢宏自己都想不到，他一不小心就实现了古代战争伦理的最高具象化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