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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烂柯山机库惊魂排爆

机要机房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干。

戴笠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拧成死结,额头上青筋根根凸起,双手死死撑住长案,目光几乎要将眼前的受话器烧穿。

两千吨高辛烷值航空煤油!

那是美国第七航空队倾尽滇缅公路与驼峰航线所有运力,一点一滴从加尔各答运进来的战略生命线!一旦这批航油和刚进洞库的二十四架B-25重爆机被炸毁,整个东南沿海的空防屏障将瞬间化作火海废墟,国民政府不仅要失去同盟国的战略信任,更会被日寇彻底封死通往东海的空中出海口!

“专线还能通吗?”郑耀先猛地转过身,声音如碎冰撞击,没有丝毫慌乱。

“能通!前线防空洞里的有线备用被覆线刚刚接通!”机要参谋声音发抖,“但衢州站的弟兄根本不懂日制航弹引信,机场工兵连上去两个老兵,还没摸到弹壳,手就被防拆引信崩碎了!”

郑耀先一把夺过宋孝安手中的电话筒,冷声喝道:

“我是郑耀先!叫赵简之接电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远方震耳欲聋的高炮咆哮声和洞库内尖锐杂乱的警报声。仅仅过了两秒,受话器里传来了赵简之粗重暴烈的喘息:

“六哥!是我!弟兄们把洞库围死了!那个狗日的中统保卫干事被老齐一枪掀了天灵盖,但机库主油罐底座下的水泥桩被掏空了,塞进去一枚足有水桶粗的六百磅九九式航空特种高爆弹!引信里的齿轮在死命转,指针还剩最后四分钟!”

“简之,冷静。”郑耀先一手握着听筒,一手缓缓按在桌案边缘,语速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穿透恐慌的定力:

“油库重地有宪兵连昼夜双哨,普通的特务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可能凭空把六百磅的大炸弹塞进主承重梁。内鬼不是外人,大迫信夫在迷雾茶社留下的暗杀名单里,用小楷注过‘水银’两字。能在油罐注油孔天天测油料密度的,全机场只有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赵简之猛然一愣:“机场后勤副科长周崇林?那家伙平时胆小如鼠,见人就点头哈腰送香烟……”

“胆小如鼠的人,往往就是潜伏最深的死士!”郑耀先眼神冰冷如霜,语调骤然拔高,“不要请示,不要通报,你立刻带特务排去油料阀门分流室!他引爆炸弹前,必定要关闭回油阀制造管道静压,去抓活的!”

“得令!”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军靴跑动声。

千里之外,衢州烂柯山一号地下洞库。

山体内部被掏空成巨大的隐蔽拱顶,浓烈的航空煤油味与潮湿的青苔泥腥气扑鼻而来。二十四架庞大狰狞的B-25轰炸机整齐停放在滑行道两侧,机身上布满了在空战中留下的弹痕与硝烟熏黑的痕迹。

洞库最深处的管线分流间,铁门紧闭。

门缝内,幽暗微弱的红色应急灯光下,一个身穿少校军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瘦削中年人正满头大汗地握着一根黄铜扳手。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平时的懦弱逢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凶残的疯狂。

在他脚下的深坑里,一枚粗壮冰冷的深绿色航空炸弹被钢索死死固定在主承重柱下。弹体中央的引信盒表面,赫然雕刻着一

朵极其精细的日军近卫近卫陆航“梅花”暗记。

引信内,两枚精钢齿轮正在以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咔哒、咔哒飞速咬合,那根细长的红色倒计时指针,距离最终的撞针击发点只剩最后两公分!

“天皇陛下板载……”周崇林嘴角抽搐着,右手已经死死扯住了一根系在引信保险栓上的拉火引线。

轰!

沉重的防爆铁门突然被一记刚猛无俦的重靴狠狠踹飞!

赵简之宛若一头暴怒的黑熊撞了进来,手中的二十响驳壳枪在破门的一瞬间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砰!

一颗七点六三毫米子弹极其狠辣地贯穿了周崇林的右手腕骨!

血雾狂飙,黄铜扳手与拉火引线同时脱手坠地!

周崇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还没等他左手去摸腰间的毒药胶囊,赵简之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卡死了他的咽喉,反手一记重拳将他的满嘴牙齿生生砸碎,顺势抠出了藏在槽牙里的氰化钾玻璃硬壳!

“狗杂种!六哥料得一点不差!”赵简之啐了一口唾沫,一把扯过旁边墙壁上的野战电话受话器,扯着嗓子大吼:

“六哥!抓到了!这王八蛋刚才真想拉雷!但引信指针还在转,机械齿轮已经卡死在自爆卡槽里了!还有一分半钟!前线的工兵说这是日军新出的水银离心防拆引信,只要一碰弹体,里面的水银球滑进触点就会立刻爆炸!”

歌乐山地下黑室。

大厅内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戴笠下意识地跨上半步,死死盯住郑耀先手里的电话。

郑耀先缓缓闭上双眼。

他将整个耳朵紧紧贴在听筒的受话膜片上,深邃浩瀚的脑海中,瞬间摒弃了黑室里所有的杂音。

通过千里之外那根微微震动的军用电话铜线,听筒深处传来了水银水滴在密闭玻璃管内晃荡的微弱咕噜声,以及两枚高强度铬钼钢齿轮高速旋转时发出的尖细鸣响。

那是死神在阎罗殿前倒计时的脚步声。

“水银防拆,靠的是内管的双向毛细平衡。”郑耀先闭着眼,声音沉静得宛若无风的秋水,在电话里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简之,叫所有人退出五十米外。你亲自拿一把平头刺刀,跪在弹体右侧三十度角。”

“六哥,我跪好了!”赵简之声音粗重,却透着一股盲目而纯粹的绝对信任。

“仔细看梅花暗记的第三片花瓣下面,是不是有一枚一毫米大小的暗黄铜螺丝?”

赵简之趴在冰冷的弹体上,借着手电筒的光芒死死瞪大双眼:“有!真有一颗小铜螺丝!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用刺刀尖顶住螺丝,向逆时针方向轻轻旋转一圈半,切记,只能转一圈半,听到轻微的一声咔哒,立刻停手!”

赵简之屏住呼吸,粗糙如砂纸的食指稳如泰山,刺刀尖稳稳卡进螺丝槽,手腕微微一转。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括弹开声,顺着电话线精准传到了郑耀先的耳膜。

“停!”郑耀先双眸骤然睁开,精光四射,“那是泄压孔!日寇

的水银管为了防温差自爆,必然留有气压补偿通道!不要用手去拔任何电线!把刚才日谍掉在地上的那桶纯机油拿过来,对准螺丝孔,直接灌进去!”

“灌机油?”赵简之愣了一下,但手上动作快若闪电,抓起旁边的机油壶,对准芝麻大小的暗孔狠狠压了下去!

粘稠冰冷的纯机油顺着微孔疯狂涌入引信密封舱!

机油那极高的物理粘度,在灌入齿轮组与水银滑槽的瞬间,产生了一股巨大的阻尼流体阻力!

原本以每秒几十圈疯狂飞旋的铬钼钢发条齿轮,在粘稠机油的强行包裹下,转速骤然暴跌!

滋滋……咔!

受话器内,齿轮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咬合停滞音,那枚已经贴近雷管撞针仅仅不到两毫米的猩红指针,在倒计时最后一秒钟,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中,彻底纹丝不动!

引信卡死了!

整座烂柯山地下洞库,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钟。

紧接着,赵简之那雷鸣般的粗豪狂笑通过电话线震得黑室的墙壁嗡嗡作响:

“停了!六哥!真停了!神了!指针被机油彻底糊死了!六百磅大炸弹给老子拆下来了!”

歌乐山黑室大厅内,爆发出雷动般的欢呼与掌声,魏大铭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抹着额头上的白毛汗喃喃自语:“流体阻尼……我的老天爷,物理阻尼破除离心防拆,郑副处长真乃不世出的兵工大宗师啊!”

戴笠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血色。

然而,电话那头的赵简之笑声未落,声音却陡然变得极其压抑而郑重:

“六哥,还没完!刚才弟兄们搜周崇林的身,从他的大衣领子夹层和随身带的派克纯金钢笔里,起获了一卷东西!是用特种防水羊皮纸手绘的绝密图卷,上面盖着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鲜红大印!”

郑耀先眼神一凝:“什么图?”

“弟兄们看不懂上面的日文字码,但老齐用放大镜瞄了一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师团符号和行军箭头!日军第十一军、第十三军,整整五个甲种师团的大番号全部标在上面!”赵简之声音发颤,“这帮小鬼子,在浙赣线根本不只是冲着机场来的,他们主力部队的暗渡行军箭头,直勾勾扎向了江南后方!”

郑耀先握着话筒的手指猛然收紧,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幽深锋锐的暗芒:

“简之,听仔细了。立刻用机场最高加密有线传真机,把原图一寸不漏地拍发回歌乐山黑室!原件由你亲自贴身缝进内衬,除了我和局座,任何人不得过目,敢有擅看者,先斩后奏!”

“是!”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机房角落里的重型暗室电传机,开始吐出带着滚烫显影药水气味的传真纸卷。

郑耀先缓缓走到电传机前,低头审视着那张刚刚显影成型的战略兵力部署大图,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张图上,日军五个甲种师团的包围铁钳,不仅牢牢锁死了国民党第三战区的主力撤退路线,更有一条极其隐秘险恶的暗红虚线,穿透崇山峻岭,直接切向了江南新四军主力根据地与皖南崇山密营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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