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外交风云（14）

荷兰人的确比英格兰人专业，或许这就是官方正使和民间商人的区别。洪承畴缓缓放下茶杯，拈须一笑。

“大明是个讲规矩的地方。我们不会忘记尼德兰海盗对我沿海商船的野蛮劫掠，也不会忘记你们所谓的东印度公司勾结海盗袭击我卫所船只的狂妄暴行，更对你们试图强占我澎湖台湾的野心高度警觉。”

洪承畴眼神锐利。

“荷使，本官希望你能记住，并且转告你们的国人。你们能来大明，大明也能去阿姆斯特丹，你们敢在大明杀人放火，大明也有能力将尼德兰夷为平地。

本官可以坦率告诉你们，在你们投降前，我们正在考虑向西班牙派遣十万远征军，两百艘远洋战舰，彻底消灭你们的狂妄野心。”

听完这话，坐在倒数第二的施洪谟眼神发亮。洪参谋，洪总理，参谋部真的有这样的计划？可两百艘是不是有点多？

这远洋啊，最好是软帆，可两百艘怕是要抽调五大舰队，还要征用一些商船。太多了，可能塞维利亚装不下。

其实用不了那么多的，万一把西班牙人也吓到，不许我们靠岸就不好了。洪大人，您可以向陛下建议，让我领军，三艘郧阳级，百艘二级福船就可以。给我三年时间，保证轰粹他们。

严云从低头揉了揉眼睛，心里嘀咕。洪参谋，这不可能。陛下天天都在说，我大明要齐心协力应对连年大旱的天灾考验，我们海军明年军费都削减了，不可能去欧罗巴争一时意气的。

席本桢在心中疯狂拔算盘。荷兰本土有什么？那破地什么都没有啊。或许能收些白奴和船工，国内有些口味重的人不嫌弃白奴体毛和异味的。

唉，大炮火箭太贵了，还是不划算了，太亏了，起码要让尼德兰奴婢卖身百年才能赚回来。

只有郑芝龙举茶拎盖掩面。彦演兄，你吓不到荷兰人的。打了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派人去和洪歹极勾结过，非常清楚我们底细的。如果不是渤泥造船突飞猛进，荷兰人怕还要挣扎几年

。

的确，荷兰人方面只有刚从欧洲来的小年轻军官德·勒伊特面露紧张，手掌紧紧按住坐椅，身体崩紧前倾。

这位11岁就上船，未来成为西班牙人和英国人噩梦的荷兰传奇，如今还只是个小菜鸟。

安德里斯脸上波澜不惊，平静的等待通译翻译完，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洪大人，我们无意冒犯大明，过去或许有许多误会，但今天，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奥兰治亲王也希望推动和大明的友好关系。

但你们对我们的恶意中伤，是横亘在两国关系之间的巨大阻碍。荷明两国已经结束战争，我不认为继续在这件事争执是个好主意。”

施压不成，讹诈也不成，洪承畴并不气馁，心中虽然对荷兰使者的评价暗暗提高了一个等级，但脸上依然一府胸有成竹的模样，语气平和。

“在你们的投降谈判中，我们陛下曾有过指示，察其言观其行。我说了，大明是个讲规矩的地方，我们不要求你们在欧罗巴怎么做，但在南洋，一切都必须遵守大明的规矩。

如果五年内，荷兰人在大明及其藩属的地盘上遵纪守法，本官可以做主，收回《讨尼德兰檄》。”

安德里斯摇摇头。

“不，五年太久。这份檄文每时每刻都在伤害荷兰国民，西班牙人和哈布斯堡甚至照搬了你们的说法。我们需要大明现在就发表一个澄清声明，只有这样，才能推动两国关系发展。

洪大人，你我皆清楚。大明虽然和西班牙有密切的贸易联系，但西班牙早已经今非昔比，他们吃不下大明的所有产出，他们庞大的军费开支已经不足以支付大明的货款。

放眼世界，只有我们荷兰人有能力接纳大明产出，大明不应该把希望全寄托在西班牙人身上，荷兰和大明，合则两利，斗则两伤。”

洪承畴有些意外，他严重低估了那篇《奉天讨尼德兰檄》的影响，在整个亚洲，没有多少人真正在意这份檄文，甚至大明内部，许多人都搞

不清尼德兰人是谁，反正就是骂骂红毛鬼嘛。

但看安德里斯的样子，这篇檄文传回欧罗巴，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连大明都说他们五毒交萃，荷兰人真要变成四等人了。

西班牙、神罗和教宗都高度赞扬大明对荷兰人评价，推波助澜，疯狂扩散，的确渐变成了持续性流血伤害。只要代代相传，全世界迟早都会嫌弃荷兰人。

洪承畴歪头托腮，手掌轻拍大腿。

“照荷使的这个说，这事就有点难办了，大明可管不到西班牙和哈布斯堡，我们陛下恐怕也不会专门处理这种小事。

你看要不这样，你们可以自由澄清，我们可以承诺，只有你们遵守大明的规矩，大明就不会继续发表类似言论。”

安德里斯听完沉默了一下，说实话，荷兰人开始也没有想到这篇檄文的杀伤力，口舌之争都能大明玩出新高度。可归根结底，这的确是件小事，大明真的可能并不会在意。

他揉了揉额头。

“可以，但我希望贵方可以安排我亲自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只要自己能见到朱慈炅，就说明大明并没有真正把荷兰人当成劣等民族，就有了更多解释的余地。安德里斯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争取更多条件，他不敢和大明谈崩，相反必须要交好。

洪承畴也感受到了安德里斯的不好对付，安德里斯说了一个事实，除了西班牙，就只有荷兰人有这个运力承接大明的商品产出。

其实在同意荷兰投降时，大明就已经准备把西线贸易交给荷兰人了，洪承畴真正需要做的其实只是在扩大明荷贸易的前提下，尽可能追求更多利益。如果真谈崩，大明还可以换人。

大堂内窗明几净，檀香氤氲，众人都是神情专注。洪承畴抿了一下嘴，脸上看上去十分为难。

“荷使，以你的级别，我们安排最终与你签署合约的人是应天府尹薛国观大人。你要觐见陛下，非常为难本官，除非，你带来了可以让你破格觐见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