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谈合作（加更一）

到了今天，西夏使者进京的各种流程基本已经走完，眼下就等着客省颁布诏书，授以赐予，便可回国了。

但以高昭看来，这帮人并没有表现出归心似箭的模样，反而有些依依不舍。

不过这也正常，见识了汴梁城的花花世界之后，谁还愿意回西夏那贫瘠之地！

那破地方本来就是大宋觉的太穷，经营起来不划算，这才赐给李家的。

可惜他们想留也留不了多久了，大宋接待西夏使臣的规格比较简单，不像辽国，还有着武臣陪伴，御苑射猎的活动。

最多明天，客省便会再次赐宴，为他们饯行了！

高昭施施然地走入了都亭西驿，见到嵬名仁忠二人又是互相寒暄一番，而后落座奉茶。

“嵬名兄，此次出使大宋感觉如何？”高昭笑呵呵的端起茶盏，抬眼偷瞄对方。

都亭西驿的正厅收拾得干净，几上摆着待客的茶果，两名西夏随从垂手立在门边。

嵬名仁忠坐在对面，一身窄袖绯袍，金冠压着鬓发，黝黑的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听见这一问，先捧起茶盏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高副使问得好，东京城的繁华气象，是我等在西州是做梦也梦不见的。”

他咂咂嘴，感慨道：“相国寺香火鼎盛，汴河舟楫往来，街上绸缎庄、酒楼、瓦舍，从早到晚人声不断，这般繁华，真是叫人来了便舍不得走啊！"

“哈哈……”高昭点头附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笑道：“嵬名兄说得是，别说你们从河西来，便是我在这东京长大，出门走一趟御街，也时常觉得新鲜。"

他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像是随口闲聊道：”不过富贵繁华，虽然在此，却也不是人人皆能享受！”

嵬名仁忠不知他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试探道：“好歹有个奔头啊！不像我们那里，便是有钱，也得不到这般享受！”

高昭端着茶盏，闻言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接了下去："嵬名兄这话就说岔了，你们西夏坐拥河西，马匹、皮毛、青盐，哪一样不是硬通货？虽说土地贫瘠些，可手里握着这些，换起大宋的茶、丝、瓷器来，未必便缺银钱，真要说有钱也享受不着，那倒未必。"

他这话看似替对方辩解，实则是顺着话头，把西夏赖

以立国的几样家底点了一遍。

嵬名仁忠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瞧了高昭一眼，随即又摇摇头笑了起来：“高副使有所不知啊！宋夏两国的榷场，时开时无，而且有多项物资都是两国禁运之物，如今又已关闭多年，想要享受，谈何容易！”

“呵！事在人为嘛！”高昭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便低下头默默喝茶。

嵬名仁忠却紧紧的盯着他，目露精光，他知道这高昭的身份不简单，难不成真的有办法能绕过关西五路禁军，与他们西夏互通有无？

他转头看向门前的两名守卫，挥挥手道：“你们先出去，我有点事要和高副使聊！”

其实从原则上来说，高昭是不能单独来见西夏使臣的，但他就这么干了，整个馆伴团队也并没有人表现出异议。

当然私下里会不会有人记录，上报朝廷，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时嵬名仁忠又赶走西夏人收尾，那就是摆明两人要聊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两名随从躬身退下，厚重的驿馆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厅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茶炉上水汽轻轻作响。

嵬名仁忠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精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不知高副使此言何意？难不成有办法重开榷市？若是如此，高兄弟可真是救了我夏国百姓啊！”

高昭捧着茶盏，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吹了吹茶汤："嵬名兄想多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两国榷场开闭，朝廷自有法度，又岂是我一个小人物所能置喙的！"

“高兄弟不必在我面前谦虚！”嵬名仁忠笑容不改，神色赞叹道：“我虽与高兄弟相识不过数日，但高兄弟的心胸魄力，却是我生平仅见，每一言必有深意，可不是随口一说那么简单啊！”

“哈哈……嵬名兄奉承我了！”高昭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淡淡道：“两国榷场乃军政大事，我确实说不上话，但除了榷场之外，还可以有私市嘛！”

嵬名仁忠目光一缩，惊疑地看向高昭，榷场乃是官方所办，甚至独立于当地的官场体系，有专职场务负责。

因事涉两国，干系重大，榷场的准入门槛也是极高的，很多商人根本就没办法参与，也正因此，绕过榷场的私市也应运而生。

不过西夏这边不同于其他，关西五路加上

河东路大军在此，想在这些大宋最为精锐的西军眼皮子底下干私通敌国的事，那就是找死！

厅内的暖意仿佛骤然凝了几分，茶炉咕嘟的声响，反倒衬得这几句话格外扎耳。

嵬名仁忠身子又往前倾了寸许，眼底那层温和的笑意淡去，只剩审慎的锋芒，声音压得更低：“私市？西军沿路巡查极严，关卡密布，但凡夹带私货出境，拿住便是斩罪高副使莫非是有办法瞒天过海？”

高昭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木案，节奏不疾不徐，脸上不见半分急切，慢悠悠道：“瞒什么瞒？光明正大的走就是了！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跟童太尉是有点私交的……让他开具一份文书，不就行了！”

嵬名仁忠闻言，瞳孔骤然震动，身子下意识向后一靠，方才那股热切的劲头瞬间冷却大半。

童贯！

整个西夏，怕是没有人不知道他！

主掌西北兵事，经略西边，关西五路、河东路的兵马、关防、榷场巡检，大半都在他的影响力之下。

西军诸将，多是他门下故旧，若是真能拿到童贯手下发的文书，那关卡巡检、寨堡士卒，谁敢轻易拦阻查验？

可转念一想，他心头的疑虑更重了，眉头缓缓拧起，低声道：“童太尉执掌西疆军政，权重如山，可他身负守边重任，宋夏边境戒严乃是朝廷定规，这般文书，岂是轻易肯开？一旦日后被台谏弹劾，便是通蕃的大罪，童太尉这般人物，怎肯为一桩商贾买卖冒这般风险？”

他这话问到了要害，童贯奸猾贪利，固然爱财，却更惜自己的权位，不会随便为外人担上灭顶的干系。

高昭淡淡一笑，并不急着解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苦，他才缓缓开口：“嵬名兄，你总是爱把事往蝇营狗苟的地方去想！说实话，这与我这等儒家门徒的理念多少有些不合啊！”

嵬名仁忠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盯着他，面露狐疑。

高昭一摊手，很是随意地说道：“我去找官家，给童贯下个命令，让他配合我不就行了吗？”

嵬名仁忠名：“……”

好有道理！

童贯不干，让大宋皇帝命令他去干！

你他娘的是把我当傻子耍，还是你们大宋已经腐朽到这种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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