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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陛下……陛下他……

陈霸先往前迈了半步,皮笑肉不笑地摊开大手:“要是兜里连买烧饼的铜板都没有,弟兄们饿着肚子,恐怕拿不动手里的长枪,更不肯下死力气干活啊。”

“万一路上哗变了,或者在半道上缩了回来,那可就误了陛下的大事了。”

算是半威胁了,大殿里原本热络的气氛,唰的一下全没了。

六部官员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插话。

大家伙儿齐刷刷把脑袋扭向龙椅,看着坐在上头的新皇帝。

户部尚书把头埋得极低,生怕昭王点他的名。

户部的库房早就能跑耗子了,别说三十万两,就是三千两现银都拿不出来。

昭王坐在龙椅上,只觉得后槽牙一阵阵发酸。

要钱!

又是要钱!

龙袍还没捂热乎呢,这帮要债的恶鬼就堵到御前来了!

陈霸先这番话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敲诈!

不给银子,兵就不动;兵不动,李承泽在江南就能继续造反;甚至这五万留在京城周边的龙虎军,只要稍微断了粮,今天能逼太上皇退位,明天就能把他这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子从龙椅上拽下来!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噼啪声。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昭王。

有的是看戏,有的是观望,更多的是在打量这位新主子到底有没有坐稳龙椅的本钱。

昭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眼下就是个空壳子皇帝。

名分是抢来的,人心是靠利益捆起来的,底下跪着的这帮世家官员全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今天这第一道坎要是迈不过去,让人看出他囊中羞涩,明天这满朝公卿就能串通藩王,把他李珣当成乱臣贼子给办了!

唯有银子,以及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才能买来暂时的忠心。

昭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干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心尖子在滴血。

那可是他李珣盘剥了几十年,偷偷积攒下来的体己钱,是准备留给自家子孙当保命底牌的私房!

结果刚坐上这张椅子,就得

硬生生割下一大块肥肉填这个无底洞!

大殿里安静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昭王猛地合上眼皮,深吸一口气,随后又缓缓睁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硬生生挤出几分豪迈的大度:“元帅说的是哪里话?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朕岂能亏待功臣?”

昭王咬着牙关,一字一顿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字:“户部暂时周转不开,朕心里有数。”

“退朝之后,元帅直接派人,去朕在宫外的昭王府内帑库房!”

“从朕多年的积蓄里,调拨白银四十万两!”

“三十万两补足弟兄们的欠饷,剩下十万两,全当朕赏给大军南征的犒赏银!”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十万两!

这老王爷家底子竟然厚实到了这种地步,连自己的内库都舍得直接掏出来砸军饷!

陈霸先眼角跳了跳,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

四十万两雪花银落袋,这趟买卖做得值!

“陛下圣明!皇恩浩荡!”陈霸先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了一记响头:“末将替五万龙虎军将士,谢主隆恩!”

“臣定当肝脑涂地,提李承泽人头回京向陛下复命!”

昭王心里疼得几乎要抽抽过去,脸上还得撑着帝王的架子,挥了挥宽大的明黄衣袖:“免礼吧。”

“传旨,即刻大赦免各地今年三成赋税,安抚黎民!”

“再催促各省督抚,全力配合元帅大军,围剿逆贼李承泽!”

话音落下。

陈霸先带头,后方数百名朱紫公卿再无半点犹豫,齐刷刷推金山倒玉柱般伏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殿门外负责警戒的禁军与侍卫也跟着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震耳欲聋的山呼声如惊雷般在奉天殿上空轰然炸响:“陛下圣德仁厚,泽被苍生!”

“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

……

三天后。

官道上,两百余骑正顶着寒风一路疾驰。

马蹄踏在坚硬的黄土路面上,扬

起阵阵干涸的尘土。

李承泽一身大红蟒袍,骑在那匹神骏异常的踏雪玄驹背上,缰绳松松垮垮地搭在手里。

他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显得懒散又惬意。

旁边跟着的江宁知府王丰飘就没这么舒坦了。

王丰飘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大腿内侧早被马鞍磨得火辣辣生疼,咬牙颠簸在马背上,脸色发白。

“殿下,按照这个脚程,咱离京城满打满算也就二百里地了,正常行走,两天便能进京,若急行军,明日这个时辰,也能进京。”

李承泽嗯了一声。

哒哒哒!

前方的官道拐角处,一阵极其急促狂乱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迎面冲来一匹快马,那马匹浑身大汗淋漓,鼻孔喷着白沫,显然是拼了命在跑。

马背上的骑士穿着一身满是泥尘的锦衣卫差服,胸口起伏剧烈,隔着老远就拼死命地扯开嗓子狂喊:

“报!”

“殿下!出大事了!京城出天大的祸事了!”

战马狂冲到队伍前方,骑士狠狠一拉缰绳。

那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肢瘫软。

锦衣卫顺势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在黄土路中央,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两百锦衣亲卫立刻勒停马匹,齐刷刷按住腰间刀柄。

李承泽勒住踏雪玄驹,低头看着趴在马蹄前的人,挑起眉头问道:“慌什么?站起来回话。”

那名锦衣卫双手死死抓着黄土,整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牙齿剧烈打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殿……殿下,下官……下官不敢说!”

“下官死罪!这事……下官实在不敢说啊!”

王丰飘在马背上呵斥:“让你说就说!殿下在此,有什么不敢说的?快讲!”

那名锦衣卫抬起满是泪水和泥土的脸,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王丰飘,又满是惊恐地看向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李承泽。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虚:“陛下……陛下他……”

李承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心微微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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