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3 章 查秋粮
书名: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第 1903 章 查秋粮
马车重新上路,后面三十七个人也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跟着跑。
岳州城不大,但位置重要。
秋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股凉飕飕的劲儿,吹得油灯晃了晃。
北临长江,西接洞庭,是湖广的咽喉。
城里有粮仓十七座,储粮百万石,湖广的粮船从这里出发,顺江而下,转运河,一路送到京师。
城墙是洪武初年重修的,青砖垒的,高两丈有余,垛口上架着碗口粗的铁炮,炮口对着江面。
城门口站着两排兵丁,甲胄鲜明,手里拄着长枪,枪尖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城墙上还贴着几张告示,风吹日晒得只剩半边,依稀能认出“严禁”“查拿”几个字。
朱樉的马车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兵丁看了一眼车上的秦王旗号。
那旗号是临时赶制的,蓝布底子,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秦”字,一看就是路边裁缝铺的手艺。
街角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秦王殿下到!”
一声喊,城门口的百姓纷纷让开,挑担的往路边靠,推车的把车拉到墙根底下,几个小孩被大人拽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退得慢了,被后面的推车撞了一下,糖葫芦撒了一地。
老头蹲在地上捡,嘴里嘟囔着:“我的糖葫芦……三文钱一根呢……”
张信从帘子缝里看见了,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马车穿过城门洞,上了正街。张信掀帘往外看了看:“殿下,街上人不多。”
“当然不多。”朱樉也往外看了一眼,“老六的人比咱们先到,该清的场子都清过了。”
“清场子?”
院子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你以为街上为什么这么冷清?大白天的,正街上连个卖菜的都没有。
老六的人提前到了,把人都赶走了。
怕有人冲撞了我,也怕有人跟我告状。”
张信皱了皱眉:“这个楚王,手伸得也太长了。”
“他在湖广经营了六年,这手伸
的不长才怪。”朱樉放下帘子,“行了,先去粮仓看看。”
马车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岳州粮仓的大门。
仓门开着,门口站着两排兵丁,甲胄鲜明,见了马车,齐刷刷行礼。
“参见秦王殿下!”
朱樉下了车,看了一眼那两排兵丁:“你们是岳州卫的?”
风里带着股潮湿的泥土味儿,看样子这两天要有雨。
“回殿下,卑职岳州卫指挥佥事刘成,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在此候驾。”
“你们指挥使呢?”
“回殿下,指挥使大人在仓里点粮,脱不开身,让卑职先来候着。”
“点粮?”朱樉挑了挑眉,“他倒勤快。”
“殿下说笑了,指挥使大人一向勤勉。”
“勤勉好。”朱樉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勤勉的人,孤喜欢。不过孤更喜欢实话实说的人。
刘成,我问你一句,你们指挥使真在点粮?”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那块破洞滴答滴答地漏水,听得人心里发慌。
刘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回殿下……真在点。”
“行,孤信你一回。”
粮仓很大,一排排仓廒整齐排列,每座仓廒门口都挂着牌子,写着储粮数目。
仓廒是砖木结构,墙厚三尺,顶上盖着黑瓦,瓦缝里长着草。
每座仓廒门口搁着一张竹席,席上摆着斗、斛、秤,还有一摞摞的账册。
朱樉一边走一边看,看到第三座仓廒的时候,突然停了脚步。
朱樉心里明白,这事儿再拖下去恐怕生变,得尽快动手。
“张信。”
“卑职在。”
“你来看这牌子。”
张信凑过去看,牌子上写着:“洪武十九年秋粮,一万二千石。”
“怎么了?”
“你看这字。”
张信仔细看了看:“字写得挺工整的。”
朱樉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水温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工整是工整,可你看这个‘秋’字,最后一笔,往上挑了。
”
“这……有什么问题吗?”
朱樉没回答,继续往前走。走到第七座仓廒门口,又停了。
“这座呢?”
牌子上写着:“洪武十九年秋粮,一万五千石。”
“这个‘秋’字,最后一笔是平的。”朱樉指了指,“你看出区别了吗?”
朱樉心里暗自盘算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前后的事情捋了一遍。
张信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卑职眼拙,看不出来。”
“第一座仓廒的牌子,是新换的。
第七座仓廒的牌子,是旧的。
”朱樉看着他,“新牌子上的字,跟旧牌子上的字,不是一个人写的。”
“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在改牌子。
”朱樉压低声音,“第一座仓廒的粮食,可能不够数,他们把牌子换了,多写了数目,想糊弄过去。”
张信脸色一变:“那咱们……”
“先别声张。”朱樉继续往前走,“看看再说。”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若隐若现。
正说着,一个穿五品官服的中年人从仓廒后面转出来,见了朱樉,赶紧行礼。
“岳州卫指挥使周远,参见秦王殿下!殿下来得突然,卑职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周远四十来岁,中等身材,一张圆脸,留着两撇鼠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穿着五品官服,可那官服明显不合身,肩膀宽出一截,袖口也长,像是借来的。
“周指挥使客气了。”朱樉虚扶一把,“孤奉旨节制湖广粮道,路过岳州,来看看粮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殿下说笑了,殿下驾到,卑职哪敢说忙。”周远陪着笑,“殿下要不要去厅里坐坐?卑职让人上茶。”
“不急。”朱樉指了指面前的仓廒,“周指挥使,这座仓廒里,存的是哪一年的粮?”
“回殿下,是洪武十九年的秋粮。”
朱樉微微皱眉,心里有了计较。
“多少石?”
“一万五千石。”
“实存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