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沐天波进京

二月初十，巳时三刻。

云南昆明，黔国公府。

沐天波坐在书案后，眉头紧皱着。

昨夜，来了两份密信。

第一份是临安来的，说沙定洲娶了普名声遗孀万氏之后，名分有了，人马也多了，元江以东已经快压不住了。

第二份是永昌来的，说缅甸东吁王又派人去了孟密、木邦，几个土司眼瞅着要倒向缅人。

两份密信，一内一外，像是两把刀子，戳着云南。

他今年二十一岁，从父亲手里接过国公这把椅子，已经十一年了，脸上早没了半点少年气。

可他此时忧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两件事。

十天前，京城来人了。

带来了‘奉天戡乱’的消息，还带来一份圣旨。

圣旨上，写的‘新政十二策’，可随圣旨一起到的，还有当今天子的密信。

‘切勿操之过急，可缓缓图之...’

朱纯臣反叛被诛，沐天波是发自心里的高兴，可也发自内心的害怕。

京城，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吗？

他想了整整五天，最终还是把这个消息压了下去。

云南不比京畿，内忧外患，若是有人知道京城内乱，只怕须臾便是几路叛军！

而新政，不适合现在的云南...

许久之后，沐天波再次叹了一口气，看下压在桌上的另一张纸条。

半个时辰前飞鸽传书送到的，说陛下身在蓟镇，皇太极叩边...

可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周鼎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国公，门外来了三个乞丐...说是从京城来的锦衣卫。”

“嗯？在哪？”沐浴波被惊得站了起来。

“在偏厅，有个人腿肿的厉害，看样子是保不住了...”门外的声音轻了下来，“已经核实过了，身份无误...”

沐天波小跑着出了门，往偏厅跑去。

...

看到三人时，沐天波被吓了一跳。

这三人衣服已烂的看不出原色，鞋底都已磨穿，脚背上还结着黑痂的口子。

年纪最小的那人左边小腿已肿的发黑，脚已不能落地，只能被人架着...

三人见了沐天波，为首的抱了拳

，声音哑的几乎说不出话了，“下官...北镇抚司力士...郭七，奉千户朱由模...之命，从京城来云南，给黔国公...带一封信。”

“朱由模？”沐天波微微皱起了眉。

他虽未去过京城，但这三个字，他还是听过的。

当今天子的四哥，就叫朱由模，只是很小的时候就没了。

虽说《大明律》中明文规定，‘百姓不得与皇子同名，但若是百姓取名在皇子之前，例不需改。’

但能顶着这么一个名字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做到锦衣卫千户，想来是有些本事的。

“他人呢？”

“回国公的话，朱千户...”郭七的声音小了下去，“过乌撒府山道时...朱千户在前探路，不慎摔入悬崖...”

郭七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封油布包来，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揭开。

最里面，是一封对折的信纸，边角已起了毛，有几处有着明显的水渍。

沐天波轻手接了过来，慢慢打开。

‘由模与国公素未蒙面，然天下人皆传，沐家三百年，代代忠良...’

‘今京师生变，请国公切勿怀疑朝廷...’

'成国公觊觎大宝，妄图神器，请国公明察，昭告天下...'

...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朱由模，亲笔’

沐天波盯着信纸看了许久，咬了咬牙，轻轻将信纸收入袖中。

“你们先下去歇息...”沐天波看着几人狼狈的样子，也红了眼眶。

“陛下赢了...朝廷的信使十天前刚到云南...”

三人愣住了。

他们从京师出发，为了赶时间，一路上翻山越岭，风餐露宿...

出发时七个人，到了此地只剩三个...

可现在却说，天子赢了，消息还比他们早到...

那这六千里山路算什么，这五十天的跋涉什么，千户朱由模和另外三个兄弟又算什么！

片刻的死寂后，那个黑了小腿的年轻锦衣卫，轻声开了口，只是声音嘶哑，满是哭腔，像是难过，又像是开心。

“咱们...锦衣卫，世受国恩...皇爷赢了，这是好事！”

“要是朱大哥知道...皇爷胜了...想必也会很开心的...”

另外两个人也红了眼眶，咬着嘴唇躬了身，抱了拳，给黔国公再次见了礼。

“国公爷，既然陛下...已经胜了，那我们就得告辞了...”郭七苦笑一声，咽了咽口水，眼泪已从眼眶滑落，“皇爷赢了，京城还需要人手...我们得回去...”

沐天波心中一痛，慌忙扶住郭七的胳膊，示意几人不用行礼。

这些拿命送消息的人，行的礼太重，他不敢受。

“先歇息一天。”沐天波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眼神飘向了那个年轻锦衣卫的小腿，“你们肯定是要回去的...但在此之之前，得让大夫给他看看...”

几人拗不过沐天波，也不敢再次拒绝国公的好意，互相看了一眼，给沐天波告了声罪，互相流着泪，搀扶着退了下去。

直至几人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时，沐天波这才深深叹了口气，随意的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眼神也慢慢沉了下来。

短短两月，天子已经赌了两次命，一次在贾庄，一次在奉天殿。

而现在，天子又在边镇...

三次置身危险，朝堂上，没人劝阻吗？

现在云南虽危，但纸面上还有二十万大军，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事...

但天子若是再这样一直赌命下去，输一次，大明就得亡！

虽说自己无召不得出云南，但现在天子身在蓟镇，自己打着勤王的旗号，事后理应不会受到太多责罚...

劝诫天子，千金之躯不坐垂堂，这是自己的义务！

半晌后，沐天波狠下了心，轻轻咳嗽了一声，周鼎立马出现在房门外。

“去找沐天泽、沐天润过来...”

“另，调两千镇滇军精锐...”

...

随着三四道命令下了下去，沐天波抬起头，看向周鼎的背影。

那是他的首席谋士，也是他在云南最信任的人。

许久后，沐天波慢慢闭上了眼睛。

云南到京城的路程，开始在他脑中浮现。

出云南，入贵州，转湖南湖北，经河南，直抵京师。

这一趟下来，来回最快也得四个月。

所以，这四个月内云南如何安定，就成了最重要的问题。

可天子的安危，远比云南重要！

这一趟，还是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