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内阁次辅薛国观

朱由检心中一惊。

土木堡之事后，文官们的第一反应是废了英宗皇爷。

他们这是在警告自己，若是乱来，他们便会行废立之事！

可是，朕已经不只是前几日的崇祯了。

至少，在四百年后的世界里，朕活了整整一生！

看着脚下越来越多的文官下跪，朱由检轻笑了一声，缓缓的舒展了下背部，“朕听闻吴爱卿文采出众，异于常人。”

朱由检朝着王承恩招了招手，从他怀里抽出一份空白圣旨，扔在吴履中面前。

“那就请吴爱卿，替朕写一份‘罪己诏’吧！”

“啊？”

这下不光是吴履中，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替天子写罪己诏？有这个先例吗？

臣子长了多大的脸，敢替皇帝道歉？

这时候不应该是帝党反击，东林党搅水，其余楚党、浙党、晋党等伺机而动，吵上三五天。

然后皇帝下一份罪己诏，从勇卫营里让出几个实权位置来分给各个党派吗？

“大场面呀！”史官双眼发亮，手中的毛笔都抡出了残影。

吴履中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后续陈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谢升皱了皱眉，知道这个场面吴履中是应付不下来了，正打算开口，却听到薛国观一声轻咳。

薛国观拱手出列，“陛下英明！反躬自省，实乃圣君之姿！此诏一下，天下必感陛下诚心，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陛下之失，虽下诏自责，然，酿成此祸缘由，尤当深究！”

“边将卢象昇，贪功冒进，轻敌浪战！身为督师，不能料敌制胜，反使陛下以身涉险，其罪难容！”

“内侍太监褚宪章、边将曹变蛟、刘肇基，不思劝诫，反倒趋陛下万金之躯，逞勇斗狠，其罪难恕！”

“臣，内阁次辅，薛国观，请斩此四僚，以儆效尤，杜绝日后武将挟持君上，轻启边衅之患！”

随着薛国观的话音落下，数十人齐声唱道，“请陛下斩此四僚，以儆效尤！”

这一刻，无论是何种派别，竟都达成默契的一致。

皇帝罪不罪已，他们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皇帝怎么敢夜出京城，单骑救将。

这把大明三百年的官场规矩放在了什么地方？

他们要让坐在上位的皇帝知道，这个天下，不是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不管他做了什么，只要他的手敢伸向兵权，就得立马斩断！

兵权，绝不能落在皇帝手里！

这是所有文官的共识，也是他们从土木堡之变后就立下的铁律！

朱由检看着底下密密麻麻跪倒下去的诸位大臣，轻笑了两声，嘶哑着开口。

“薛次辅忠君体国，真是大明柱石！”朱由检强压下嘴角的抽搐，轻笑了起来。

“朕听闻，薛次辅两袖清风，为官清廉，常常需要别人救济才能勉强度日，此事，是真是假？”

薛国观到底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立刻给自己代入‘清廉’的人设，躬身回复，情真意切，“陛下明鉴，臣家室寒微，兴蒙皇恩，位及辅臣，日日夜夜，不敢有丝毫怠慢。”

“臣深知‘检以养德’，为官多年，只知尽心国事，不敢蓄财。”

“家中仅有薄田数十亩，岁入微薄，仅供阖家粥饭；京城居所，亦是租赁，四壁萧然。”

不少官员瞪大了眼睛，要不是我他娘给你送过孝敬银，就凭这番表演，只怕真信了你的鬼话！

朱由检笑着点了点了头，“薛次辅为官清廉，朕信你！”

此刻大多数官员都回过味来，陛下这是要给薛次辅升官，拿首辅的位置来换这几名武夫了。

不过既然如此，这件事上，他们也算是胜了，剩下的，就看利益怎么分了！

只要给的足够多，这几名武夫，也不是不能饶过他们，毕竟以后日子还长，打仗，总得要饷吧！

到时候，断了他们的粮饷，等他们吃了败仗，也是难逃一死，兵权自然而然的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就在众文臣都松了一口气时，却听到那位皇帝接下来的话。

“王承恩！”

“老奴在！”

“着御马监太监褚宪章带队，勇卫营左营参将周遇吉带五百人马，并曹变蛟所部三百人，持朕手令！”

“即刻前往薛国观所有府邸、产业、庄园，给朕，查抄！”

“所有财物，登记造册！薛府上下，全部锁拿！”

“敢有反抗者，就地诛杀！”

“朕，就在这奉天殿里等着他们的回报！”

“老奴，领命。”王承恩心中一紧

，慌忙往外走去。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朱由检又抽出一份空白圣旨拍在御案上。

“若是朕冤枉了薛次辅，朕亲自给他道歉，去皇陵下罪己诏，朕已经准备好了！”

“可若是哪怕多抄出一两银子，那就是欺天之罪，朕便按律，夷三族！”

“夷三族”这三个字，如同最冰冷的铁锤，重重的砸在薛国观身上，还不等他开口，便有几名禁军抱着一个包着油布的箱子走了进来，扔在他的面前。

箱子里，正是从高起潜帐中搜出，高起潜和薛国观来往通信，和他们之间的账目往来记录。

“薛次辅，箱子中的东西，你要不要看一看？”朱由检看着薛国观，冷喝一声。

散乱一地的通信账本，砸碎了薛国观最后的心防，他本想辩解，却突然浑身无力，瘫软在地，嘴里不住的骂着，“独夫！独夫！”

在这一刻，群臣瞬间安静，身子颤抖，呆呆的看着龙椅上的那位天子。

平日里优柔寡断，疑心极重的那位帝王，怎么会如此果断，在朝堂上以这种胡闹的理由治次辅的罪？

去皇陵下罪己诏，这是要退位呀！

陛下，这是要与薛次辅赌命吗？

“陛下，不可！”谢升先反应了过来，快步出列，声音发颤，“薛相乃是朝廷忠臣，国之柱石，岂可随意行抄家灭族之举？”

“陛下三思！”文臣慌忙跪倒一片，声音泣诉，“请陛下明察，收回成命！”

他们并不是真心给薛国观求情，反而其中不少人恨不得薛国观早点死，好腾出那个位置。

只是刑不上大夫是铁律，官员犯罪都要先找好证据，再三司会审，办成铁案，依律而定。

可是，现在陛下竟然因为一句欺天，拿出一堆不知真假的书信账册，就要在朝堂上行灭族之事，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这个先例要是开了，下一个会落在谁的头上？

朱由检看着跪倒的满朝文武，他们头上或金或黑的云朵不断漂动，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御案。

惊雷已经炸响，至于会把这个朝堂，会把这个天下，炸成什么样子？

谁知道呢！

自己跟朝堂上这群老狐狸斗脑子？

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就只有一条路，向死而生，先掀了这张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