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赴任

泰昌十七年七月初八，京城。

宪章司衙署是一座看起来十分朴素的五进院子，尤其是跟侧方高大的皇城宫墙一比，整个院子显得就更不引人注目了。

怕是谁也不会把这么一座普通的院子，跟人们谈之色变的宪章司联想到一起。

徐孝先在曹甲的带领下穿过大门前的照壁，进入院子，一路前往最后一进庭院。

过程中，时不时便会有人好奇的望着他们二人，或者三五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大都督常伴于皇上左右，往日里宪章司行事，也都是各做各事。”

曹甲一边为徐孝先领路，一边低声为徐孝先解释道：“平日里具体做什么，大都督基本上也不会过问。

但如果有了案子，只要牵涉到官员，便需提前禀报大都督。

而且若是大都督没有同意，各卫也是不能私自行事的。

不过若是跟朝廷官员无牵扯的案子，各卫也可以因轻重缓急来办差，只要事后如实禀报大都督即可。”

徐孝先跟着曹甲的脚步，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从楼州来京城的一路上，他也问过曹甲一些关于宪章司日常的事情。

知道如今这位大都督是如今的皇上信重之人，若不然也不可能让其掌管如此重要的衙门。

平日里确实如曹甲所说那般，因为高菩萨要时常侍奉在皇上身边，因而宪章司各卫都是各行各事。

高菩萨基本是不会理会的。

加上宪章司又属于皇上“私军”，粮饷都是由内库来支出，不经朝廷与兵部。

因而存在着很大的独立性。

加上高菩萨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所以各卫若是想要立功，就需要一个合格的都统来掌管了。

若不然就像如今的白虎卫，在四卫之中，只能被边缘化、被其他三卫侵蚀着原本属于他们的权力跟势力范围。

“大都督还是很好说话的，一会儿大人见了，不必紧张。”

后庭院的厅堂前，随着徐孝先跟曹甲拿出各自的腰牌，递给了门口的一位太监，曹甲趁机对徐孝先说道。

徐孝先面带微笑，又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路上从曹甲这里对宪章司基本上了解的差不多了，但至于接下来自己赴任都统后该做什么，徐孝先暂时还没有细细想过。

即便是脑子里有一些个念头，但“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也是万万不敢随意透露给他人的。

待那太监把两人腰牌还给彼此，徐孝先便在那名太监的带领下，迈步走进了厅堂。

曹甲这个白虎卫的副都统，只能站在外面默默等候着。

进入厅堂，徐孝先便见上首坐着一名年纪约莫四十来岁，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太监。

但从其身上的锦衣华服，便能判断出来此人的身份地位。

“下官白虎卫都统徐孝先见过高大人。”

引领他进来的太监提醒后，徐孝先便对着高菩萨行礼。

高菩萨神情虽无变化，不过在徐孝先进来的第一时间倒是心头一惊。

这些时日，从皇上跟方道子的谈话中早已知道徐孝先年纪不

大。

只是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脸颊棱角分明、古铜色皮肤的年轻人，看起来竟然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

如此年纪，竟然深得皇上赏识。

看来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高菩萨心头如是想着，平静的脸上却是依旧没有表情，嗯了一声后道：“徐都统辛苦了。

使臣进京了可？”

徐孝先毕恭毕敬，站在厅堂内道：“回高大人，乌褐族十二名使臣在下官抵达城门时，便被礼部跟鸿胪寺官员接走了。

下官便奉高大人之令来此拜见高大人。”

看着风尘仆仆，但谈吐得体的徐孝先，高菩萨满意的点着头，道：“徐都统坐下说话吧。”

“下官谢过大人。”

待徐孝先坐下，不用高菩萨示意，便有人端来茶盏置于徐孝先身边的茶几上。

“属下将士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徐孝先迎着高菩萨那看不出态度的目光，微笑道：“在安全护送使臣进城后，下官便命人领着他们去白虎营了。”

“这些时日赶路怕是也累了，想来五年多没有回家，如今怕是也思家心切。

准你三日假期，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让你先回去探望下令尊。

不过……你回来的实在是不够凑巧，要是能早几日回来，说不好还能赶上惠王跟惠王妃的大婚。

哦，对了，今日好像就是惠王妃的回门之日，我就不耽搁你了，你就先回去吧。”

徐孝先准备了一肚子的赴任说辞，没想到在见到高菩萨后，就这么两句话就把自己给打发了。

看着神色平静的高菩萨，徐孝先犹豫了下，不过还是起身道：“多谢大人体恤下官，那下官就先告辞。

对了大人，下官多年来一直在楼州，这一次回京赴任，为大人您带了一些那边的特产，您看是……。”

高菩萨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由想起今早皇上叮嘱他的话。

“那小子今日就回到宪章司报道，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朕在楼州的大都督都被他腐蚀了，你身为朕最为倚重信任的大都督，可要小心一些，莫要被那小子礼物腐蚀了才是。”

“让曹甲送过来便是。”

高菩萨不动声色的说道。

随即便见徐孝先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礼单，双手恭敬的递给他。

“有心了。”

高菩萨看着徐孝先手里的礼单，点点头后便单手接了过来。

徐孝先见高菩萨接过，这才说了一句下官告辞，便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曹甲看到徐孝先这么快就走了出来，吓了一跳，急忙跟上徐孝先往外走的步伐。

“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大都督没跟你说些什么吗？”

“没有，腰牌印信这些在白虎卫你不都已经交给我了么？

其余的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不是？”

“那……那差事呢？

大都督有没有给大人您差事，比如说是这些时日白虎卫应该盯着哪个官员之类的？”

徐孝先摇了摇头，扭头看着一脸替他担忧的曹甲，笑了笑道：“你刚才不都说了，大都督向来不理会各卫行事，所以大都督又怎么会给我派差事呢？”

“可……。”

曹甲不由皱起眉头，嘴里道：“可去年朱雀卫都统赴任时，大都督可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给了他一个差事。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那刘都统就一下子在朱雀卫站稳脚跟了。”

徐孝先听着曹甲的话，脚步不由停顿了下，随后又边走边说道：“我们跟乌褐蛮族结盟之事，难道不算是一件让我在白虎卫立足的功劳吗？”

曹甲愣了下，随即一拍额头，哎呀一声道：“哎呀，还真是，下官回到京城后，这一紧张竟然差点儿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不必紧张，我看大都督也很好相处的。”

走出宪章司，霍奴儿单独一人在两匹马前站着。

其余人如冯河等，都在他们进城时，被安置在了白虎卫在城外的白虎营内。

大门口站定，顺手接过霍奴儿递过来的缰绳，仰头望了望有些阴沉的天气。

“大都督给了我三日假期，这三日的时间，你就代我多往城外白虎营跑跑。

冯河他们都是初来乍到，加上在塞外跟蛮族又打了多年的仗，身上难免还有一些鲁莽跟血性，莫要在营中闹出什么事情自然是最好。”

“明白，在城门口大人叮嘱冯统领时下官就想到了。

对了大人，既然大都督给了您三日假期，那么要不要也给冯统领他们也三日……。”

“不必。”

徐孝先内心有些着急回家，尤其是刚才从高菩萨嘴里得知，今日可能是二姐回门的日子，徐孝先对于那个五年多都不曾回去的家，就更加迫切了。

“等王戟他们几人的统领任命下来后再说。”

曹甲看着徐孝先有些心不在焉，有些急切的样子，灵光一闪，瞬间明白徐孝先为何会如此了。

于是急忙说道：“好，下官一会儿就去白虎营一趟。

既然大都督给了您三日假期，那大人还是先回府见过徐大人才是。”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徐孝先不由分说，翻身上马，而后看着下面的曹甲道：“营里若是有事需要我处理，直接去我家找我便是。

对了，送给大都督的礼物，你一会儿派人都送过去，大都督收了。”

曹甲双眼一亮，急忙应是。

在宪章司多年，他还真没有听说过谁给大都督送礼，大都督会毫不犹豫的就收下的。

不过细细一想便也明白了，毕竟徐孝先可是在皇上那里都挂了号的，大都督想来也不敢轻慢吧？

如此一想，曹甲对于白虎卫在徐孝先率领下的未来，又增添了几分期待。

徐孝先策马在前，霍奴儿紧随其后，两人两骑很快就来到了京城繁华热闹的大街上。

“你要带回家的礼物都被老冯他们带回大营了，要不要去取过来？”

霍奴儿落后半个马身，对放缓速度，张望着热闹街道的徐孝先说道。

“不着急，明日再取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