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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大唐那么大,想去看看?

翌日,立政殿。

朝会刚刚散去,百官依次退朝,偌大的宫殿余温未散;

宦官宫女各司其职,步履轻缓,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捏着刚刚递上来的奏折,眉宇间,带着几分惊疑和玩味。

这份奏折并非,通篇洁白宣纸,只写了简简单单十一个字,却惊得李世民一时失语。

父皇,大唐那么大,儿臣想去看看。

落款:李承乾。

李世民盯着那行字迹看了足足半盏茶功夫,起初面色沉静,毫无波澜,待到反复确认一字一句后,低低嗤笑出声;

李世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气笑了,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摇头。

“好,好一个大唐那么大!好一个想去看看!”

李世民放下奏折,靠在龙椅软垫上,语气又气又好笑;

甚至,口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朕执掌大唐江山十数载,日日临朝处理天下诸事,尚且不敢有半分懈怠。

朕的好太子,安稳坐于东宫锦衣玉食,如今竟给朕递来这么一封任性妄为的奏折?”

立政殿内侍奉的内侍宫女垂首屏息,无人敢接一言。

谁都清楚,太子素来沉稳睿智,行事滴水不漏,从未有过这般孩童心性的任性请求。

今日这一封异于常态的奏折,属实出人意料。

李世民笑意收敛,眼底染上几分深思。

旁人只当太一时兴起想要出宫游历,可,他身为大唐皇帝,岂能看不出其中门道?

近些时日,李承乾居于东宫,太过安稳。

安稳得过分,透着诡异。

他突然想要离京,绝非一时贪玩那么简单,既然没写时限,怕是不是游玩这么简单。

思虑良久,李世民起身朝立政殿走去,高明从小亲近观音婢,或许能确认一二,看看是不是与朕想的一般,呵呵!

“观音婢,你且看看。”

李世民把手里的奏折递给长孙皇后,长孙无垢目光扫过那短短十一字,眉眼间也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莞尔轻笑。

“高明倒是愈发随性通透了。”

李世民挑眉:“随性?朕看是无法无天!储君微服游历天下,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长孙无垢缓步走到李世民身侧,柔声劝慰:“陛下,乾儿自小聪慧早慧,心智远胜同龄孩童,从不做无谓之举。

他若真是贪玩,年少之时便有无数机会出宫游乐,何须等到束发之年,递折请命?”

李世民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朕亦是如此疑虑。

这孩子近日太过安分,安分得让人心慌。你说,他此次想要离京,究竟是何用意?”

长孙无垢眸光微动,思绪缜密,缓缓分析道:“臣妾想来,无外乎两点。其一,朝堂各方势力纠缠不休,难免想要抽身清净,低调一段时日。”

“其二,东宫势大,不以高明意志为转移,高明已经长大了,施政理政上,高明有了自己的思想,这思想恰好符合寒门的利益,因此,与二哥您理念不同,自然矛盾不断。”

她抬眸看向李世民,语气笃定:“高明此去,看似游山玩水,何尝不是给二哥您理顺朝堂的机会?

二哥,忌惮浮于表面,高明那么聪明,早就察觉了,否则,也不会有李靖逊位了。

二哥,其实,只要妾身在一天,玄武门之事就不可能重现,您还是收敛一点儿吧!”

长孙无垢一番话,字字通透,直击核心,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要本宫在,李承乾就不会反,本宫会压着,反过来说,本宫没了,你可以防范。

李世民眼底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与深沉。

他的皇后,永远最懂他,也最懂他们的儿子。

“你说的不错。”李世民长叹一声,“朕知乾儿心怀天下,绝非纨绔贪玩之辈。

只是储君离京,非同小可,风险太大。

江湖险恶地方复杂,世家暗藏祸心,朝野敌对势力虎视眈眈,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李世民讪讪一笑,本以为藏的很好,连观音婢的看了出来,高明那小子的聪颖怎么可能看不出,不得不转移话题。

长孙无垢笑了笑,知道这位嘴硬,没有拆穿,“陛下,温室之中养不出参天松柏,深宫之内育不出千古明君。

高明身储君,未来要执掌万里江山,坐拥天下万民;

若一辈子困于深宫,只看百官奏折、朝臣之言,如何知晓民间疾苦洞悉天下利弊?”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反正无碍大局,总之,只要二哥和高明之间不到刀兵相向的地步就好,唉,皇家亲情淡漠啊!

“与其让他在深宫之中隐忍蛰伏、束手束脚,不如让他外出历练一番。

一来可避开朝堂纷争,修身养性、沉淀心性;

二来可亲眼见证天下民生,查勘地方吏治真伪;

三来也能借机磨砺自身,增长阅历胆识,于储君之道,大有裨益。”

李世民闻言,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观音婢之言,句句在理。

大唐的太子,不能只是深宫养出来的精致储君,见过人间疾苦,方能担得锦绣江山。

“好。”李世民终是松口,语气坚定,“朕准了他的请求。”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柔和瞬间褪去,换上帝王独有的深沉审慎,“可,储君安危,关乎国本,容不得半分差错。”

长孙无垢微微颔首:“陛下思虑周全,妾身放心了。”

李世民当即朗声道:“传张阿难!”

殿外侍卫应声入内,单膝跪地:“奴才在!”

“即刻传令不良人。”李世民目光锐利,“从今日起,全程隐秘跟随太子李承乾微服之行,不扰太子行事,不擅自露面,只暗中护其周全。

沿途所发生一切大小事务,事无巨细,一日一报,速速传回长安!

但凡有人敢对太子不利,无需禀报,就地处置!”

张阿难心头一凛,深知此事事关国本,“奴才遵旨!定当护殿下无失,每日准时传报沿途动向,绝不遗漏分毫!”

“去吧。”

“喏!”

张阿难躬身退下,即刻前往不良人卫所传达帝王口谕。

立政殿,再度安静下来。

长孙无垢看着李世民,轻声问道:“陛下,那对外说辞与太子权限,该如何定夺?”

李世民思索片刻,古怪的笑了笑,“还是用以前用的法子,宣称太子染病,需要闭门静养,故而离京前往各道巡视休养,让太子好好的玩吧!”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凌厉,尽显帝王魄力:“但,游玩归游玩,历练归历练。朕给乾儿便宜行事之权!”

“但凡微服途中,所见地方官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克扣粮饷、徇私舞弊者;

但凡横行乡里、欺压庶民、霸占良田、为非作歹者;

但凡地方吏治崩坏、政令不行、灾情瞒报、赈灾不力者无需奏报,太子可无需奏请;

可拘押贪官、严惩劣绅、整顿吏治、安抚灾民!先斩后奏,全权处置!”

这道权限,等于将半壁天下的治理权,交到太子手中。

长孙无垢眼底闪过一抹动容,微微颔首:“陛下信任高宁就好,只是,这便宜之权是不是权限过大?毕竟……”

李世民目光悠远,望着窗外万里晴空,语气郑重,“朕信他,也盼他不负大唐、不负万民、不负储君之责。

如果能肃清地方积弊,安抚受灾百姓,朕心甚慰。”

东宫,崇文殿。

李承乾端坐案前,静静等候消息。

他提笔写下那一句奏折之时,便早已料到父皇与母后必然能够读懂他的心思,也必然会权衡利弊、应允此事。

不多时,内侍回旨,将帝后商议的所有安排尽数告知。

听完之后,李承乾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眸中精光闪烁。

称病离京,掩人耳目;

微服巡视,游历天下;

手握便宜行事大权,可直面地方黑暗,肃清吏治积弊。

此行,值得。

正当李承乾收拾行囊,准备带李贞英轻装离去时,宦官就到了,“禀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和武娘子,求见殿下。”

李承乾微微一怔,抬眸道:“唉……让她们进来。”

李承乾无奈的看着走进殿中的两道丽影,这两个家伙怎么这时候来了?不会是听到了什么?唉,真是个麻烦。

可惜,不管李承乾怎么想也是白搭,人已经来了,总不能赶出去

吧?唉,只怪本宫平时给的权限太大,忘了扯了。

“免礼。”李承乾放下手中书卷,“丽质,媚娘,你们二人今日怎会一同来东宫?”

李丽质抬眸,一双明眸带着几分狡黠与期待,“皇兄,我听说你要游历天下,长乐和媚娘也想去,您看可以吗?”

李承乾眸光微顿,略带诧异:“消息传得这么快?谁告知你的?”

他离京的安排是绝密,除了帝后、无人知晓,看来消息的来源只有一个,本宫阿娘。

武媚娘轻声开口,“殿下,是公主府宫人听闻宫中些许动静,告知了丽质公主。

臣女陪公主习练兵法、操练女军,故而得知此事。”

李丽质立刻接过话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向往:“皇兄!长安深宫我早已待腻了!

你此次微服出巡,遍历山河、体察民情,何其自在精彩!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李承乾闻言,无奈失笑:“胡闹。”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此次离京,并非游山玩水,是微服私访、巡查灾情,绝非游玩享乐。

你是公主,岂能随我四处奔波涉险远行?留在长安,最为安稳。”

“我不要!”李丽质嘟起小嘴,眼神格外坚定,“皇兄,我习文练武,通读兵法谋略,绝非娇弱温室花朵。

我平日里统领五百娘子军操练治军,胆识体魄皆不输男子,怎会受不得路途奔波?

再说,有皇兄在侧庇护,我何险之有?”

她上前一步,拉着李承乾的衣袖,软磨硬泡:“皇兄,求求你了!就让我跟着去吧!

我在长安憋了许久,只想亲眼看看大唐万里山河,看看民间百态疾苦,也算长长见识、历练自身!”

李承乾看着自家妹妹灵动恳切的模样,心中微微松动。

李丽质聪慧善良,绝非娇生惯养任性跋扈之辈,平日熟读诗书深谙事理,随军操练坚韧不拔,并非一时贪玩任性。

武媚娘暗道不好,公主一味撒娇怕不成,“太子殿下,公主一片赤诚,心系山河万民,想要随殿下外出历练,并非贪玩任性。

臣女愿陪同公主一同前往,时刻伴于公主身侧,悉心照拂,寸步不离,绝不添麻烦,绝不拖累殿下行程。”

李承乾深知武媚娘心思缜密沉稳冷静,有她陪伴,的确多一层保障,似乎不是不行。

李丽质见状,抛出早已想好的借口:“皇兄!我对外谎称,离京是为了带着娘子军外出练兵历练,并非随你私游!

父皇母后素来知晓我喜好治军操练,定然不会疑心!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不会坏了你的微服大计!”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恰到好处。

既掩盖了跟随太子出巡的真相,又有合理正当的离京缘由,完美规避了所有破绽。

李承乾沉默片刻,细细权衡利弊,

最终,他无奈摇头,笑着应允:“罢了,罢了。你既执意要去,说辞周全、心意恳切,那便随我一同前往。

但你需谨记,一路上必须恪守规矩,听从安排,凡事三思而行,万事以安全为先。”

“好!我答应皇兄!我一定乖乖听话!”

李丽质瞬间眉眼弯弯,喜笑颜开,雀跃不已。

武媚娘亦是躬身行礼,眉眼沉静:“多谢太子殿下成全,臣女定当护好公主。”

“皇兄,我即刻传令副将程铁环命其统领五百娘子军尽数乔装改扮,褪去军甲、更换布衣,伪装成寻常随行护卫、商贾仆从,隐秘尾随队伍之后,不张扬、不显露,暗中护持,绝不暴露行踪!”

“可。”李承乾点头应允。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贴身近侍,沉声吩咐:“传我东宫令,命裴行俭统领东宫五百亲卫,效仿娘子军规制;

全员乔装隐匿,改换寻常行装,暗中随行护驾,与程铁环所部相互呼应互为犄角。”

“喏!”侍从即刻领命离去。

短短半日时间,两支精锐千人护卫队伍悄然整装完毕,褪去甲胄锋芒,化作寻常随行仆从,悄无声息待命,只待明日随太子队伍离京。

加之不良人暗中全域布防日夜监视护持层层防护,密不透风,足以保此行万无一失。

一切筹备妥当,只待启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薄雾笼罩长安城。

城门刚刚开启,晨雾缭绕街巷,长安尚在沉睡之中。

一辆看似寻常朴素的普通马车,驶出长安城朱雀大门向东而行消失在东方晨雾深处。

马车之内,端坐四人。

马车后方极远之处,两队乔装改扮的护卫人马,分散隐匿、错落跟随,不紧不慢,保持着完美的隐秘距离,不惊扰路人,不引人注意。

不良人暗卫更是遍布沿途街巷、山林、驿站,无处不在,将一路动静尽数掌控。

长安城内风平浪静,无人知晓储君已然悄然离京。

唯有深宫朝堂、权贵王府,已然悄然掀起暗流。

太子离京第三日。

这三日以来,李承乾未曾入朝,东宫闭门谢客,宣称太子染病静养,不见朝臣权贵。

短短三日不上朝旁人尚且未曾察觉异常,李泰第一时间敏锐察觉出了不对劲。

越王府,听雨阁。

亭台雅致,池水清幽,李泰端坐石亭之中,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面色沉静,眼底却满是凝重与惊疑。

李泰低声呢喃,眸光沉沉,心中疑虑丛生,“太子三日不朝,东宫闭门谢客,不闻外事,诡异,太过诡异了。”

李承乾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李承乾素来恪守本分、兢兢业业,日日准时临朝,从未无故缺席朝会,更从未一连三日闭门不出,透着不对劲!

寻常小病小痛,绝不会让这位勤勉储君放弃朝会、闭门静养三日之久。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来人。”李泰抬眸,沉声开口。

贴身侍卫快步上前,躬身听命:“王爷。”

“速速去查,太子近日动向、起居状态、闭门缘由,一探究竟,即刻回报本王!”

“喏!”

侍卫领命即刻动身,四处探查消息,穿梭于宫城内外、权贵之间,打探东宫动静。

可半日之后,侍卫空手而归,“启禀殿下,属下四处探查,宫中人手、宫女、朝臣皆闭口不谈太子之事。

陛下皇后娘娘宫中守备森严,无人敢打探分毫消息。”

李泰心中疑虑更甚。

刻意封锁消息,百官三缄其口,绝非养兵该有的阵式。

他不甘心,亲自数次入宫,前往太极宫、立政殿求见李世民与长孙无垢,想要旁敲侧击打探真相。

可每一次都被皇帝以“太子身体违和,需静心休养,勿要打扰”为由,淡淡驳回。

无论他如何试探,李世民始终态度平淡,不透半分。

阿娘更是温和有度言辞周全滴水不漏,让人无从突破。

几番打探无果,李泰最终只能从宫中内侍零碎的只言片语中,确认了唯一一条公开消息,太子李承乾,染病静养。

得到答案的瞬间,李泰脸色骤变,浑身一震,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寒意与恐惧。

他几乎瞬间联想到了贞观四年的的那一场惊天剧变。

贞观四年,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说辞!

李承乾亦是突然称病,闭门静养久不入朝,远离朝堂纷争看似孱弱养病,与世无争。

谁未曾料到,那一场“养病”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短短数月之内,惊雷炸响,天下震动!

辽东高句丽,举国覆灭,彻底湮灭于大唐版图之下;

盘踞数百年的清河崔氏满门倾覆宗族覆灭,烟消云散!

那一年,太子看似蛰伏养病,实则暗中布局一举荡平外患强敌,手段狠厉震惊朝野!

自那以后,满朝文武、天下世家,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少储君,暗中奉为世家杀手。

谁都知道,太子越是低调蛰伏、越是称病避世,越是要掀起惊天风浪!

如今,时隔数年,历史重演!

太子再度无故称病,三日不朝,复刻贞观四年的征兆!

这一刻,魏王府内,风雨欲来。

李泰心知大事不妙,宴请所有越王府署官、幕僚谋士,齐聚王府议事,共商局势。

傍晚时分,越王府灯火通明,大堂之内座无虚席。

长孙无忌、韦挺、苏勖、孔颖达等一众魏王核心幕僚重臣尽数到场,皆是朝中举足轻重的文

臣大儒、朝堂重臣。

众人落座后,气氛肃穆凝重无人言语,整个大堂寂静得可怕,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泰端坐主位,沉声道:“诸位先生,可知本王今日召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长孙无忌率先起身,拱手沉声开口,“王爷,据说太子殿下三日未曾临朝,东宫闭门谢客,对外宣称染病静养。”

大堂之内众人神色齐齐一变,脸色瞬间惨白,眼底尽数浮现出深深的惊惧与惶恐。

在场皆是老臣,皆是亲历过贞观四年风波之人。

那场血雨腥风,他们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午夜回想依旧心惊胆战。

孔颖达满是凝重:“贞观四年,太子称病离朝,随后高句丽灭国、清河崔氏灭族,朝野震动,血流无声。

今日太子再度称病闭门,与世隔绝,此情此景,与当年何其相似!”

韦挺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太子隐忍藏锋,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出手必见血布局必惊天!

此番蛰伏养兵,恐怕又是山雨欲来,风波将至啊!”

苏勖缓缓点头,面色沉郁:“不错。太子平日坐镇东宫,执掌储政,约束自身、收敛锋芒,朝野各方尚且有所忌惮、有所收敛。

如今太子闭门避世,定然是暗中筹谋大事,待时机成熟必然雷霆出手,清算弊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惊心,满室皆是惶恐忧虑。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同一个极致的念头,太子要动手了!

不知道他此番蛰伏,究竟盯上了谁,是盘踞地方、横行霸道的世家大族?

还是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朝堂官员?

是祸乱地方、欺压百姓的权贵势力?

还是暗藏朝野、结党营私的暗流势力?

无人知晓,无人猜透。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太子出手必雷霆万钧,绝不姑息!

一时间,满堂重臣、文坛大儒、朝堂权贵,心中皆是惶惶不安,人人自危。

长孙无忌面色最是凝重,沉声开口,“诸位!即刻传信回各自家族!命族中人,近期务必收敛行迹、谨言慎行!

杜绝一切奢靡跋扈、横行霸道之举!

杜绝一切徇私舞弊、贪赃枉法之事!”

“所有族人安分守己,不可招惹是非,不可干预地方政务,不可欺压百姓庶民!

务必夹起尾巴做人,万万不可在此时触怒太子!”

长孙无忌语气急促,满是忌惮:“谁也不知太子此番蛰伏,目标究竟是谁!

万一太子故伎重施,掀起清算风波,但凡家族有半分劣迹,必然会连根拔起、清算!

我等家族数百年基业,万万不可毁于一旦,否则,太子回朝,还有谁在大堂之上?”

“谨遵齐国公所言!”

众人齐齐拱手领命,无人有半分异议。

此刻的他们,唯一的念头便是保全家族,低调避祸。

所有人心思,全都放在了自保之上,人人心绪纷乱。

末席之上,房遗爱端坐其中茫然懵懂,全然听不懂众人话语中风起云涌、暗流杀机。

他只看着满桌精致佳肴美酒珍馐,只觉腹中饥饿,见众人只顾说话,心中只觉奇怪。

趁着众人凝重之际,房遗爱毫无顾忌,拿起碗筷,大口吃喝、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全然不知满堂之人早已身处惊涛骇浪之中。

众人瞥见他懵懂憨态,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无暇顾及,只满心忧虑即将到来的风波。

李泰看着众人的反应,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看着一众心腹谋臣尽数惶恐自危一心自保,无人顾及王府利益眼底掠过一抹阴翳狠厉寒光。

这些老臣、谋士,心中想的从来都是家族存续、自身安危,从未真正全心为他谋划储位之争、帝王大业!

从小到大,李承乾以嫡长子正位东宫,天生占据储君之位,其文武双全的贤名满天下,深得百官敬重万民爱戴。

而他李泰,聪慧博学深得朝野赞誉,却永远只能屈居太子之下,永远无缘至尊之位!

一念至此,李泰眼底杀意暴涨,心底滋生出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诸位先生,你们都怕太子再起风波、清算朝野,都想着低调自保、避祸蛰伏,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不把李承乾弄下去,就安全了?”

“这,是本王唯一的机会!”

众人闻声一愣,纷纷抬头看向李泰,满脸疑惑。

李泰站起身来,目光锐利狠厉,字字冰寒:“李承乾称病离京,远离长安深宫,孤身遍历外州,脱离朝堂掌控!

他不在帝都中枢,无人庇护,孤身在外,危机四伏!”

“此乃天赐良机!本王若在此刻安排顶尖死士,暗中尾随其行踪,于路途之中、山野之间异乡之地,伺机刺杀。”

“只要李承乾一死!大唐储君之位悬空!顺位断绝!

本王是嫡次子,贤名卓著朝野拥戴,便是储君最有力的人选!”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一瞬间,所有幕僚、重臣尽数瞠目结舌,满脸骇然,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泰!

刺杀太子!

这是谋逆重罪!

长孙无忌浑身巨震,脸色惨白,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王爷!万万不可!此计疯狂至极、大逆不道!绝对不可为之,否则,九死无生。”

“刺杀当朝储君,形同谋逆造反!一旦败露,王爷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整个王府所有依附势力尽数覆灭!此事绝无可行之处!青雀摒弃此念!”

韦挺也急忙起身“王爷三思!太子智谋无双,身边护卫森严、暗卫无数!

看似孤身离京,实则安保无匹!

刺杀之举,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苏勖、孔颖达等尽数苦口婆心劝阻,字字泣血,极力压制李泰疯狂念头,所有人都清楚,刺杀太子就是死路一条。

赢,概率渺茫,几乎为零。

输,便是满盘皆输、宗族覆灭、万劫不复。

无人敢赌,无人敢陪李泰疯狂。

李泰看着众人清一色的反对、退缩、畏惧,眼底杀意更盛,心中愈发阴冷失望。

一群庸臣!一群畏首畏尾、只顾私利之辈!

关键时刻,无一人敢为他一搏,无一人敢助他夺嫡!

他心中杀意已定,却深知无人支持,便无法实施,只能压下心底疯狂,冷眼看着众人惶恐自保的模样,不动声色。

话分两头。

长安朝堂风起云涌,李承乾一行四人的马车,已然远离帝都繁华,踏入山东境内。

一路行来,山河渐阔,风光渐变。

越往东方前行,沿途景象越是萧条破败,不复关中大地的富庶繁华、烟火繁盛。

道路两旁,良田干裂、土地荒芜,成片的田地寸草不生、龟裂纵横,一望无际的枯黄,触目惊心。

沿途村落萧条破败,人烟稀少,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步履蹒跚,满脸愁苦麻木,不见半分生机活力。

偶有老弱妇孺蜷缩路边,饥肠辘辘、困苦不堪,满目皆是灾后疮痍、民生疾苦。

李丽质掀着马车窗帘,看着沿途满目疮痍的景象,“大哥,过洛阳土地越来越干。”

她自幼长于长安深宫,所见皆是锦绣繁华、盛世盛景,从未见过这般千里干裂、万民疾苦、饿殍隐现的凄惨景象。

武媚娘静静望着窗外萧条山河,“开春至今,连续数月无雨,大旱肆虐千里,良田绝收、百姓歉收,民不聊生。

深宫不见民间苦,纸上山河,终究不如亲眼一见。”

李承乾端坐马车,透过车窗静静望着沿途满目疮痍的大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冷意与凛然锋芒。

“父皇三月大赦天下,看似体恤灾民,彰显帝王仁心。

大赦终究只是虚名,无法饱腹、救荒、填饥,无法抚平连年灾荒带来的民生破败。”

“朝堂之上,奏报皆言山东灾情可控,一派太平说辞。

可亲眼所见,方知句句虚言、字字粉饰!”

千里旱荒,民不聊生,良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那些高产种子似乎没发给老百姓。

“此番我东来山东,一来亲自查勘旱情实况,安抚受灾百姓,核查赈灾粮款去向。”

“二来,山东曲阜,孔氏望族,盘踞千年、底蕴深厚;

身为天下文圣后裔,世受恩宠,书香世家仁德望族。”

“千年世家,未必皆是仁德良善,此番山东连年灾荒百姓流离失所,孔氏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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