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夜袭隐园

十几条黑影翻过后墙，脚落在草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隐园后墙这一带是巡防卫队换班的间隙，两个护卫刚走过去，下一班还没来。为首那个瘦高个蹲在墙根下，朝后面摆了摆手，十几个人贴着墙根往东摸。

东边有个小门，两个护卫守着。瘦高个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黑影摸上去，一人一个，捂着嘴，刀子从后腰捅进去。两个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下去。

“太简单了。”一个黑影低声说，把刀在护卫衣服上蹭了蹭，“这隐园的护卫，比咱们组织的守夜还松。”

“别废话。”瘦高个压低声音，“正院在后头，穿过月洞门就是了。”

“头儿，我听说秦怀瑾这小子在长安挺横的，灭崔家、收九幽，多大的威风。”另一个黑影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可你看这隐园，护卫也就这水平，连咱们摸进来都没发现。”

“秦怀瑾再横，那也是在外头横。”瘦高个哼了一声，“他不在长安，这隐园就是一群女人守着。真君说了，李丽质和那几个世家女练过几个月武，能有什么真本事？”

“那倒是。”第一个黑影咧嘴笑了一下，“我练了十五年才到后天中期，她们练几个月，撑死了后天入门。咱们这帮人，最差的也是后天中期，我后天后期，头儿你都快先天了，打几个丫头片子，手到擒来。”

“行了，别说了。”瘦高个摆了摆手，“任务办完，回去交差。真君说了，拿下李丽质，逼问出修炼之法的来源，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我请你们去平康坊喝花酒，头牌随便点。”

“头儿这话敞亮！”几个黑影低声笑起来，“我要翠云阁那个弹琵琶的，听说新来的，嫩得很。”

“瞧你那点出息。”另一个黑影嗤笑，“我要春风楼的柳三娘，那腰，那腿……”

“行了行了，先干活。”瘦高个打断他们，“正院就在前面，月洞门那儿有个护卫，老规矩，摸掉。剩下的人进正院，李丽质住东厢，那几个世家女住西厢。先拿李丽质，再拿那三个。”

“明白。”

十几条黑影沿着墙根往月洞门摸过去。月洞门那儿果然站着一个护卫，还没等他转身，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瘦高个低声说，“动就死。”

护卫僵住了。两个黑影把他拖到墙角，绑了嘴，按在地上。

“进去。”

十几个人鱼贯穿过月洞门，进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大得多，东厢西厢的灯还亮着，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瘦高个蹲在树后，往后院扫了一眼：“东厢，西厢，分两组。一组跟我去东厢，二组去西厢。记住，要活的。”

“头儿，就这么几个女人，用得着分两组？”一个黑影低声嘟囔，“咱们一起上，一炷香就完事了。”

“少废话。分头走，别出岔子。”

话音没落，后院两侧忽然亮起了几盏灯。十二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把十几个黑衣人围在中间。

瘦高个脸色一变，随即又稳住了。他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十二个女子，年纪都不大，穿着一样的黑色劲装，手里提着刀。他嗤笑了一声：“秦怀瑾这是没人了？安排一帮小女子守后院？”

“头儿，你看这几个小娘子，长得还不赖。”一个黑影咧嘴笑，“要不别杀了，带回去……”

“闭嘴。”瘦高个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十二修罗，“几位姑娘，我们是来找李丽质的，跟你们没关系。让开，不然我介意手下都几个亡魂。”

十二修罗把刀横在身前，影修罗站出来：“大胆，竟然敢闯隐园。”

瘦高个皱了皱眉，正要再开口，东厢的门开了。

李丽质从里面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着，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又看了一眼被绑在墙角的护卫，脸色沉了下来。温青青跟在她身后，洛清寒从西厢那边也走了出来。

“你们是何人？”李丽质看着潜入隐园的陌生人，质问道，“为何潜入隐园，意欲何为？”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就是李丽质？长乐公主？”

“我是。”

“那就没错了。”瘦高个收起笑，语气冷下来，“崔痿是你男人杀的吧？他的武功，是从哪里来的？跟我们走一趟吧，真君要见你。”

李丽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原来崔痿说的人，是你们。”

“你知道我们？”瘦高个挑了挑眉。

“崔痿死之前，说过有人在背后搞鬼。”李丽质说，“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一群后天期的武者，偷偷摸摸翻墙进来，杀了几个护卫，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你说什么？”瘦高个脸色沉下来，“不要逼我动手。乖乖跟我们走，我不为难你。”

温青青在旁边上前一步，指着瘦高个的鼻子：“大胆！敢对长乐公主无理，你不怕诛九族吗？”

瘦高个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的黑衣人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她说要诛我九族？”

瘦高个回头看了一眼手下，“听见没有？有人要诛我们仙族九族了。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了。”

“头儿，这小娘子怕是不知道咱们是什么人。”一个黑衣人笑着说。

“可不是嘛。”瘦高个转回头，看着温青青，摇了摇头，“小丫头，你主子都自身难保了，你还在这儿喊诛九族。行，等我拿下你主子，再跟你好好说说，什么叫九族。”

正说着，西厢的门也开了，长孙婉、房月娥、杜若兰三个从里面走出来，身上都披着外袍，显然是听到动静起来的。长孙婉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走到李丽质身边：“怎么回事？”

“崔家背后的人。”李丽质说，“找上门来了。”

“崔家不是灭了吗？”房月娥皱了皱眉。

“崔家灭了，背后的人还在。”李丽质看了瘦高个一眼。

瘦高个打量着四个女子，嘴角翘了起来：“不错啊，秦怀瑾有点武功，就养了这么多美人。公主，大臣之女，一个比一个标致。要不这样，你们都跟着我们好了，比跟着秦怀瑾强。他一个毛头小子，护得住你们吗？”

“你——”温青青气得脸通红，就要拔剑。

李丽质按住她的手，看着瘦高个：“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瘦高个说，“你只需要知道，乖乖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老刘带着几个护卫从外面冲进来，一眼看见墙角的两个护卫尸体，脸色大变：“公主！外面有护卫被杀了！”

“是我们杀的。”瘦高个坦然承认，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死在我们手上，是他们的荣幸。”

老刘脸都白了，回头看了一眼李丽质。李丽质脸上的最后一丝客气没了，她看着瘦高个，声音冷下来：“十二修罗。”

“在。”十二个黑衣女子齐声应道。

“动手。”李丽质说，“留三个活口。其余的，一个不留。”

“是。”

瘦高个看见十二修罗提刀围上来，嗤笑了一声：“就凭这几个丫头？我后天后期，我们头儿快先天了，你们练了多久？几个月？一年？我劝你们别自讨苦吃——”

话没说完，影动了。

她身形一晃，身后分出两道残影，三道身影同时朝瘦高个扑过来。瘦高个举刀去挡正面的影，刀刚举到一半，左边那道残影的刀已经到了手腕上，右边那道残影的刀已经到了脖子上。他根本分不清哪道是真的，只觉得手腕一凉，刀脱手飞出去，脖子上一道凉意贴着皮肉停住。

“怎么可能……”瘦高个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三道……三道分身？你才练了多久……”

“练了多久不重要。”影的刀贴着他脖子，“重要的是，你们对少爷一无所知。”

刃从侧面杀出，身后同样两道残影，三道身影扑向一个后天中期的黑衣人。那黑衣人举刀乱砍，砍中了左边那道残影，残影散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右边那道残影的刀已经劈在他肩膀上，人往前一栽。霜紧跟着补上一刀，刀锋从他后颈扎进去，人往前一扑，再没动。

刺、月、风、雪、烟、铃、鸢、青、渺，十二修罗各自散开，身后都拖着两道残影，院子里到处都是她们的身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黑衣人举刀砍过去，砍中的是残影，残影散了，真身已经从侧面到了跟前。

一个黑衣人往月洞门跑，风追上去，三道身影同时拦在他前面。他往左冲，左边那道残影一刀劈下来；往右冲，右边那道残影一脚踹过来；往中间冲，风的本体一刀背拍在他脸上。人倒在地上，鼻血横流，风上前一步，刀尖往下一送，扎进胸口，人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一个黑衣人爬上了墙头，一条腿刚跨过去，月甩手一刀扎在他后腰上，钉在墙上。那人惨叫一声摔下来，还没落地，雪和烟已经到了跟前，一人一刀，刀锋从两边锁骨下扎进去，人摔在地上，连抽都没抽一下。

一个黑衣人想从侧面偷袭铃，铃身形一晃，三道残影同时转身，六道刀光绞在一起。黑衣人连挡了三下，第四下没挡住，刀锋从他脖子上一划，血喷出来，人往前一扑，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院墙跑。鸢追上去，两道残影左右一分，拦住了他的去路。黑衣人举刀劈向左边残影，残影散了，本体从右边一刀劈在他后背上，人往前一扑，青从前面堵上来，刀锋往下一送，从后颈扎进去，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跑啊！快跑啊！”剩下几个黑衣人彻底慌了，往四面八方跑。但院子里到处都是修罗的残影，跑两步就撞上一道，分不清真假，砍又砍不中，躲又躲不开，一个接一个被放倒。

瘦头领被影按在地上，脸贴着青砖，眼睁睁看着自己

的手下被一个接一个砍翻。一个后天中期的黑衣人被刃一脚踹在胸口，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下来吐着血沫子，还没爬起来，刃已经到了跟前，刀尖往下一送，从胸口扎进去，人蹬了两下腿，不动了。另一个被霜和刺夹住，左一刀右一刀，挡了两下，第三下没挡住，霜的刀锋从他肋下斜着扎进去，刺的刀同时到了脖子上，两处伤口一起往外冒血，人软下去，没等落地就断了气。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十几个黑衣人，除了瘦头领和两个被按住的，其余全躺在地上了。有的分成两半，有的趴着不动，有的还在抽抽，血顺着石桌腿往下淌，把院子里的青砖地染红了一大片。

影收了刀，和刃一起把瘦头领和两个被按住的绑了。瘦头领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脸贴着青砖，正好对着其中一个手下的半截尸首，眼睛瞪得老大，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丽质站在原地，看着被绑住的瘦头领：“你们到底是何人？”

瘦头领还在你喃喃自语，一副傻眼的状态。

“一群后天期的武者，就敢闯隐园。”李丽质呵斥道，“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瘦头领还是不说话。旁边那个被绑着的黑衣人忽然笑起来：“你等着，有人会替我们报仇的。到时候，你求我们放你一马都没用。”

“求你们？”李丽质看了他一眼，“你们现在在我手里，还嘴硬。”

“你不懂。”那个黑衣人咧嘴笑，“真君不会放过你的。等你落到我们手里，你求我，我都不一定答应。”

李丽质没理他，转头对十二修罗说：“废了他们的武功，等怀瑾回来处置。”

“废武功？”瘦头领猛地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色，“不要！你不能废我修为！我练了十五年，十五年才到后天后期！你废了我，我什么都没了！你等着，你敢废我，真君会让你生不如死——”

“那我就等着。”李丽质说。

修罗走上前，一掌拍在瘦头领丹田上。瘦高个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弓成一只虾，嘴里喷出一口血。他挣扎了几下，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肉眼可见地深了下去，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身子也佝偻了，像是被人抽走了十几年的精气。

“我的修为……”瘦头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松松垮垮的，青筋凸起，“我的修为……你还我修为……”

旁边两个黑衣人也陆续被废了修为，同样的变化，同样的苍老。三个人瘫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地骂，骂李丽质，骂秦怀瑾，骂真君，骂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骂什么。

长孙婉站在旁边，看着三个人从壮年变成老头，皱了皱眉：“废了修为，人会老这么多？”

“他们的修为估计是靠什么秘法修炼的。”李丽质说，“靠秘法催出来的东西，本来就不牢靠。”

“那咱们自己修炼的呢？”房月娥问。

“咱们是按部就班练的，根基扎得稳，废了也不会这样。”李丽质说。

杜若兰在旁边点了点头：“还是按部就班好。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李丽质吩咐修罗把三个人押下去，关进地牢。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地上几摊血和墙角的两个护卫尸体。老刘带着人把尸体收了，李丽质蹲下来看了看两个护卫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厚葬。”她说，“家里有人的，给抚恤。”

“是。”老刘应了一声。

四个女子回到后院石桌旁坐下，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温青青先开口：“那个头儿说什么‘仙族’，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李丽质摇头，“崔家背后还有人，比崔家藏得更深。今天来的是几个后天期的，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先天、宗师。”

“那怀瑾什么时候回来？”房月娥问。

“快了。”李丽质往草原的方向看了一眼，“上次不说在云州打赢，去了突厥，我相信突厥肯定会被打败。”

长安城外，另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

灰袍中年人坐在桌前，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皱了皱眉，朝旁边的手下招了招手：“什么时辰了？”

“真君，子时过了。”

“子时过了，人还没回来？”灰袍中年人敲了敲桌面，“按计划，这会儿应该已经得手了。”

“会不会出事了？”旁边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出事？”灰袍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对付一群刚修炼几个月的普通人，能出什么事？领头的那个，后天后期，剩下最差的也是后天中期。隐园里就一群女人，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这种任务要是都办不成，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可是真君，都这个时辰了……”

“再等等。”灰袍中年人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可能是摸进去之后耽搁了，毕竟要抓活的，还得问话。再多等一会，要是还没回来，再派人去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