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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集 殿上复盘河滩恨,疲扰孤城迫将出

河滩血战尘埃落定,遍野尸骨寒风吹彻。

高仙芝一身征尘血甲,带着八千伤痕累累、疲惫垂首的残骑,缓缓退归望江邑北门。

曾经雄霸南疆、百年不败的南鼎铁骑,两万举国精锐尽出河滩。

一战折损一万两千忠勇儿郎,溃散、阵亡、重伤者不计其数。

至此——

南鼎传承数代的王牌骑兵,彻底打残,举国仅余八千残骑。

安置完残破军马、整顿北门防务,高仙芝胸中积怒久久难平,带着一身未散的杀伐戾气,大步踏入皇宫大殿。

此刻的望江邑朝堂,早已不是当年文武林立的盛景。

南鼎八大武将,檀道济战死、史万岁被俘,其余各镇守大将,早已在云漳、望江驿两城攻防战中尽数殉城陨落,朝堂之上,只余下高仙芝、多铎二将尚存。

偌大空旷大殿,龙椅孤悬,阶下寥寥四人,再无半个朝臣身影。

萧弘烈端坐王座,面容憔悴,眼底压着数日不散的阴霾与惶恐。

高仙芝再也压抑不住胸中愤懑,跨步而出,目光死死盯住王猛,字字铿锵,满含悲怒。

“王猛!”

“河滩一战,我数次拼死苦谏!国都两万铁骑,乃是我南鼎最后的骑兵底蕴、立国根本,万万不可轻率出城浪战!”

“是你!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强行定策出兵!”

“你要的是一战破局,可你葬送的是我南鼎百年骑兵基业!”

“现如今!举国精锐铁骑尽数覆灭!整个南鼎,骑兵只剩我手下这八千残骑!”

这番诘责,句句戳心,字字属实。

殿内死寂如冰。

王猛立身原地,脊背挺直,身姿未弯分毫。

他心中明镜一般——

是他错了。

是他急于求胜、急于洗刷非议、急于稳固战局,刚硬过头,葬送了一国最精锐的骑兵。

愧悔、自责、沉痛,翻涌五脏六腑。

可他天生傲骨嶙峋,宁折不弯。

心知大错,绝不低头;暗自悔罪,绝不示弱。

不辩解、不反驳、不请罪、不垂首。

就这般默然伫立,神色冷硬,任凭所有罪责、所有怒火尽数压落自身。

多铎看着僵持对峙的二人,看着空旷凄凉的大殿,心中万般无奈,正要开口劝解。

龙椅之上,萧弘烈已然出声,一声轻叹,压下殿内所有戾气与争执。

“都住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境帝王的苍凉沉重。

“六处小隘、外围山城尽皆陷落。我南鼎三大谋臣,李泌殉国于云漳,姚广孝兵败在外城遭擒,如今只剩下王猛一人苦苦撑持朝堂。外城六县、四大重镇,尽数沦陷。疆土崩碎,河山残破。”

“如今我南鼎千里疆域,就剩这望江邑一座孤城。”

“满朝文武,死的死、殉的殉、亡的亡。”

“现如今,能撑得起家国、扛得住兵戈的,就你、我、王猛、多铎四人而已。”

他望着阶下三人,吐出最冰冷的举国家底。

“举国残兵,步骑相加,仅剩八万八千余众。”

“再无援军,再无属地,再无退路。”

“大敌压境,人心惶惶,你们三人,便是南鼎最后的梁柱。此时内讧责难,于事何补?”

寥寥数语,压得高仙芝满腔怒火尽数闷回胸中,只剩无尽悲凉。

他重重拂袖,默然归列。

王猛依旧身姿挺直,不言不语,心底愧疚更深,却依旧半点姿态不肯软化。

孤城绝境,再无多余心力内耗。

朝堂争执,就此压下。

可城外的杀机,才刚刚缓缓笼罩孤城。

望江邑城外,西曜中军大帐。

孙膑坐于帐中,摊开地形图,神色沉静淡然。

他熟知同门王猛刚硬自负的短板,更看透萧弘烈身处绝境、心神脆弱的致命弱点。

“霍去病镇守东南营,重兵列阵,死死牵制北门高仙芝八千残骑,寸步不得挪援。”

“白起,你领四万主力大军固守西南营,不可全军外出。”

“遣三千精锐步骑,五日轮番疲扰,不攻城、不破防,只乱军心、疲士卒、扰君心。袭扰完毕即刻返回西南营归建。”

“我不要诱敌埋伏,不要诡诈陷阱。”

“我要逼南鼎君臣自乱阵脚,逼多铎奉旨出城。”

“最终,于这片可容六万大军死战的开阔旷野,堂堂正正,正面硬决国运。”

白起抱拳领命,转身调兵。

一场磨人心神、耗人意志的五日疲扰大计,自此开启。

第一日,三千西曜精锐步骑奔至西北城关之下,轻兵袭扰,箭矢零星点射,不攻坚、不肉搏。一番短暂惊扰,不等城头大军反应,即刻全军撤返西南营。多铎登城观望,目光澄澈,一眼识破疲敌诡计。他厉声传令诸将,严令全军死守垛口,只以弓弩遥击,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追敌。当日无大战、无重伤。战报入宫,萧弘烈心中忧虑,尚能自持,夜里尚可安睡。

第二日,三千西曜步骑再度临城。这一次,不疾攻、不掠杀,尽数立于城下,高声痛斥南鼎河滩之败,嘲讽君臣怯守、铁骑尽丧。声声辱言响彻城关,听得城头南鼎将士人人面红耳赤、怒火填胸。一众偏将眦目欲裂,纷纷上前叩请多铎,愿领兵出城一战雪耻。多铎心智极稳,深知城外旷野乃是死地,死死压下全军战意。“此乃孙膑乱我军心之计!死守便是胜算,出战便是亡国之祸!不许出城!”任敌军百般叫辱,城关纹丝不动。扰敌片刻,西曜兵马再度从容退走,返回西南营。连日败报叠加今日羞辱,萧弘烈心绪愈发烦躁,夜间寝食难安,已然隐隐积攒戾气。

第三日,白日袭扰再度开启,三千兵马携火箭压至城下,专射城头军用棚屋、城外栅栏、屯兵寨垒。烈火腾起,狼烟滚滚,城头救火大乱,两军对射不休。这一日,南鼎守军折损数百兵卒,实打实见血伤亡。入夜,子时。沉沉暗夜,三千西曜铁骑骤然杀回城关之外。战鼓骤响,号角惊雷,箭雨泼洒城头,只惊扰、不攀城、不夺门。片刻即退,复归西南营。连夜伤亡急报送入皇宫,萧弘烈深夜被惊醒,听闻又添死伤,心绪彻底纷乱,一夜无眠。

第四日,夜入丑时。正是人酣睡最深之时,西曜三千人马再度悄然而至,鼓噪震天,箭雨纷飞。城头守军夜夜被惊醒戒备,昼夜不得休整,人人疲惫入骨,军心日渐浮动。当夜又添死伤。萧弘烈连续四夜无法安寝,焦躁、惶恐、憋屈、愤恨,层层堆叠,心中怒火已然压至临界点。多铎依旧心如磐石,死守城关,半步不出。

第五日,寅时,天将破晓,万籁俱寂。西曜三千精锐最后一次奔袭城下,鼓角齐鸣,声势骇人,再度完成一轮致命惊扰与箭雨打击,带伤回撤,尽数回归西南营,并入白起四万主力大阵。五日轮番错乱时辰袭扰,日日有惊、夜夜有扰、夜夜伤亡递增。最新一份写满伤亡数字的玄色急报,连夜递进皇宫。

萧弘烈整整五日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孤城绝境的重压、日夜不休的惊扰、持续不断的兵卒死伤、无尽看不到头的被动挨打。他的心性短板彻底崩了。

他再也忍受不住这份煎熬,不等天明早朝,连夜传旨,急召王猛、高仙芝、多铎三人即刻入宫。

三人星夜奔赴大殿。

烛火摇曳,映得萧弘烈面容憔悴躁怒。

王猛见君王心神涣散、神色癫狂,心知大事不妙,连忙示意内侍端来安神汤,意欲为君平复心神。

可连日积攒的惊惧与怒火,岂是一碗汤药能抚平?

王猛跨步上前,拼死苦谏:“陛下!此乃孙膑疲师惊寝毒计!连日扰我,只为乱君心、诱我出战!城外旷野暗处,白起四万主力固守西南营,多铎一旦出城,六万大军正面硬撼,我军弃城野战,必遭重创,万万不可!”

历经河滩惨败,王猛已然醒悟,此刻头脑无比清醒,死劝阻战。

但为时已晚。

萧弘烈心神彻底被磨垮,听不进半句忠言,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朕意已决!若再有敢拦阻出战者,便以抗旨论罪,性命不保!”

王猛听闻此话,心头一寒,心知继续强谏只会白白送命。可仍要为南鼎尽量保全实力,只能退一步沉声进言:“陛下既执意要战,那还望爱惜国力。至多只可派遣三万兵马开赴旷野,万万不可再多调兵。”

萧弘烈稍作沉吟,点头应允:“准。便令多铎点齐三万步骑出城迎敌。”

王猛再无半句谏言,满心悲凉,默然退立一旁。

传旨使者捧着圣旨,星夜策马疾驰,奔赴西北城头。

待到天色破晓,已是第六日清晨。

多铎接下那卷明黄诏令,只觉满心悲凉、万般无奈。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片旷野便是孙膑精心算好的必败之战。可君命如山,孤城君臣,别无选择。

多铎咬牙沉喝,高声传令:“点齐三万出城步骑,整甲、备马、列阵!放下吊桥,打开西北城门,开赴城外旷野迎敌!”

城头号角呜咽响起,吊桥隆隆放下,三万南鼎将士鱼贯开出城门,向着那片开阔旷野缓缓行进。

远处茫茫旷野之上,白起四万西曜雄师屯扎于西南营之内,刀枪森寒,蓄势待发。五日执行袭扰的三千精锐带伤回撤,尽数归并入四万主力大阵。这片开阔旷野,可容纳六万大军死战,大战尚未打响,肃杀之气已然弥漫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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