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阿胶进补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悄悄往后撤了半步，眼睛又往后院门瞟了眼。

张三郎忍着笑，“真人来得不巧。华盖真人走时踏歌而去，说天大地大，都是过客。晚辈留也留不住。”

张守真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那口气吐得极轻，把拂尘一摆，“神龙见首不见尾，果然是高道做派。既如此，贫道便不耽搁了。”

说完他当先进了堂屋，落座喝了口茶，才把脸色端回来，“张诜，文章可写好了吗？”

张三郎连忙把誊清的几份稿子递过去。

张守真接过来，看到《问吏道与术数》那一篇，他抬起头看了看张三郎，“贫道先前小看你了，果然有些才具。”

张三郎赶紧拱手，“真人过奖。”

张守真把稿子往袖里收了，“你这几篇，诗稳，赋实，策有见地。制科策题，答得滴水不漏，尤为难得。不过，贫道有句话，点到为止，你听着便是。”

张三郎正色，就知道张守真背后还有事。

“这次重开制科，徐学士、宋舍人举荐，是明面上的。可暗地里使力的，可不止他二人。”张守真认真看着他，“官家身边，也有替你说话之人。”

张三郎心里震动，却一时想不出来是什么人，但看张守真这意思，并不想此时挑明，那恐怕就是自己没见过的人了。

制科不是儿戏，这人也不会白作人情，将来对景之时，自己就得还上，这份天大的人情！

张守真没再多说，拂尘甩了甩，“贫道这两日就回京复命。文章呈上去，官家怎么定，贫道不敢说。你静候佳音便是。”

他转身飘然去了，却留了句话，“你这人有才，也有运。才可恃，运不可恃。记着贫道这句话。”

次日一早，张三郎提了礼，正式登门拜了李家三兄弟。

礼不重，两坛酒、四匹绢、一匣子团茶，是照着姻亲初认的门数备的。李贽迎他到门口，接了礼客气几句，把他让进堂屋。

这顿饭吃了小半天，

从李兰娘的旧事说到李维的学业，从洺州的年景说到鄄城的河工。

申时末，张三郎才告辞回来。

院门口，青禾跟在他后头进了门，手里抱着摞从李家带来的衣物。

皇甫策站在西厢窗下，看着青禾跟在张三郎后头进了院，又看着她竟然提着包袱进了西次间。皇甫策嘴角抽了抽，把手里短札折起来，塞进袖里。

王月娥也瞧见青禾身影，却因正在屋里小心地调着阿胶，并没往心里去。

阿胶搁在个瓷碗里，拿黄酒泡着，泡了大半日，此时已经软了。她拿筷子慢慢搅得匀了，搁到小吊子上隔水炖。

火不大，碗里的胶慢慢化得稠起来，有股淡淡的腥甜味飘出来。

皇甫策坐回桌边，看着她手脚轻松地忙着，“这胶得炖多久？”

王月娥拿筷子挑了下看看，“李郎中说，得炖到拿筷子挑，能挂住丝才成。这还还得多蒸片刻。”

她又添了半盏黄酒，“这胶性子燥，光搁酒不行。等炖好了，得兑点糖霜，再搁几片姜。李郎中说了，我如今的身子，吃这个正好。补血，也不至于太热。”

皇甫策嗯了声，目光停在她未显怀的小腹上，满脸都是笑意。

张三郎知道王月娥有了身孕，发现那箱阿胶后，便给扣了下来，让皇甫策收到西厢。

皇甫策找李郎中问起，她的体质倒还真适合拿这个进补。三日吃一回，烊化三钱兑粥。上百斤的阿胶，王月娥消耗上两三斤就尽够了。

王月娥见差不多了，一边搅一边念叨起来，“昨儿在李家宅上帮忙，听二娘子、四娘子闲谈，我才知道那个青禾，本事还不小。”

皇甫策抬眼笑眯眯看她，也不接话。他知道王月娥是寻常妇人，总爱说些市井消息，这也是他最爱听的。

他平时看的消息，每条内容都不长，但都需要费些思量权衡，隔空揣测有哪些是针对张三郎的诡计，又有哪些消息可利用。

只有王月娥说些家长里短的时候，这股烟火气

才让皇甫策心头松快，暂时忘了勾心斗角的紧绷。

王月娥拿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她爹原是三官人岳丈身边的书童，如今跟在李通判身边。她弟弟周平，在李通判身边当小厮。一家子在李家，都是使老了的。”

皇甫策闻言微微一愣，听得更认真些。

“当家的，你不知道，这青禾姑娘快满二十了，还没婚配。就因为她爹舍不得放，宁可把女儿留在宅里多留几年，也不肯随便配人。”

“宅上的小厮是不少，周家父子都看不上。外头寻常人家，她爹又怕她吃苦。高不成，低不就，一拖就拖到这个年纪了。”

“青禾姑娘识字，会记账，说是写字也好，还能抄文书。她爹是老管事，李家信得过，就让她帮着打理内宅。”

王月娥拿帕子垫着，把碗从炉上端下来，“我这两日在李家，见她管着内宅的出入、账目、使女分派，一样一样理得清清楚楚，倒真像个管家娘子。”

她兑了点糖霜进去，又搁了两片姜，“我就纳闷了，天色这么晚了，她怎么跑到咱们宅院来了？”

皇甫策脸色微微变了，“娘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月娥眨了眨眼，“三官人是外男，不好去拜访内宅，就让我去跟二娘子、四娘子陪话几句，我们闲谈里头说的。”

皇甫策想了想，叹了口气，“她们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王月娥吹了吹碗中热气，闻言停住了，“故意？为什么？”

皇甫策点了点头，“李通判举荐三官人，不光是看中他的才具。也因为他与二官人是同年，更重要的是双方认了亲。”

“只是喜妹儿的娘已经故去，这份姻亲，就没那么牢靠。三官人什么时候续了弦，这层关系就淡了。”

“官家为三官人开了制科，将来的前程，怕是还在李家兄弟之上。他们怎么会不多想？”

王月娥把碗搁下凉着，“当家的，你的意思是，李家要用青禾姑娘，给三官人续弦？那不能吧，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