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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2章 一百三十七道伤 痴人血里寻门径

一百三十七枚钉子。

沈清鸢把手掌贴在门板上,掌心冰凉,心里却烧得慌。一百三十七枚钉子,一百三十七次尝试,一百三十七回进不去。花老蔫蹲在滇西矿口那三年,蹲的不是矿口,是等一个能替他把第一百三十八枚钉子送进门里的人。

“你说花老蔫当年怎么把钉子塞进门缝的?”楼望和把脚从铁板上挪开,玉面上的热乎气儿一散,脚底板凉飕飕的,他低头一看,脚心红了一片,烫的。

“融玉门认玉匠的魂,不认钉子。”沈清鸢把檀香又点了一根,青烟这回不往门缝里钻了,笔直往上飘,“花老蔫每回来,估计都是带着工具箱来的。他把钉子丢进去,是告诉门——‘我来了,我带了吃饭的家伙’。门没开,说明门要的不止是工具。”

“还得是人。”楼望和接过话头,蹲下来把鞋穿上,动作慢得像在给自己上刑,“花老蔫手上有功夫,心里有火,可门就是不认他。为什么?因为他是个老光棍,一辈子蹲矿口捡边角料,雕的都是小玩意儿,没正经带过徒弟,没传过手艺。融玉门要的魂,恐怕不光是一个人,得是一整条链子——匠人、工具、传人,缺一不可。”

沈清鸢把檀香往地缝里一插,直起身来:“所以九真带着箱子回来,只是凑齐了工具那一环。传人这一环——他得在门前面亮一手,证明花老蔫的手艺没断在他手里。”

楼望和跟沈清鸢同时沉默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秦九真那个饭桶,连玉牌和玉饼都分不清,让他亮手艺,等于让乌龟上树。

“除非——”楼望和忽然把兜里那枚铁钉摸出来,捏在手指间翻了个面,“除非花老蔫留了后手。”

“什么意思?”

“花老蔫能在三年里往门缝里塞一百三十七枚钉子,说明他对融玉门的研究比咱们想的深。他知不知道门要传人?肯定知道。那他会不会在工具箱里除了祖印和钉子之外,还留了别的东西——比如,一份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解玉法子,或者给传人的一封‘说明书’?”

沈清鸢眼睛一亮:“九真说花老蔫死之前只跟他讲了一句话——‘小崽子,你手笨,但心不笨,这箱东西你留着,哪天碰见认货的门,用得着’。这句话要是往深里想——‘心不笨’三个字,可能就是在点九真:你不缺脑子,缺的是练手的东西。箱子里如果有花老蔫的练手料——”

“九真照着料上面的刀路走一遍,就算没正经学过,也能糊弄门说是‘花家传人’。”楼望和把钉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老蔫,心眼比筛子还多。他要是活到现在,我高低得请他喝一顿。”

沈清鸢没接话,转身往西北角走,蹲下去摸了摸地缝里插着的三枚青玉小针。针身微凉,没有发烫。

“九真走到哪儿了?”楼望和问。

“阵没反应,说明还没人从西北方向过来。按脚程算,玉麒麟驮着他走矿道,这会儿应该到玉墟西口了。”

“那他得手之后往回赶,最快也得后天。”

沈清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慢慢沉下来:“望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花老蔫为什么进不去融玉门?”

“刚才不是说了吗,没传人。”

“那是咱们刚才的猜测。你再往深里想——花老蔫有手艺,有工具,人也不笨,他为什么宁可往门缝里塞一百三十七枚钉子,也不收个正经徒弟传了手艺再来开门?”

楼望和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刚才确实没想过。

沈清鸢继续说:“花老蔫蹲在矿口三年,矿上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把箱子塞给九真?九真当时就是个半大小子,整天蹲在旁边看,连句话都不说

。矿上比九真机灵、比九真手巧的人多了去了,花老蔫为什么选他?”

楼望和慢慢皱起眉头。沈清鸢说得对,这里面有蹊跷。

“你的意思是——花老蔫不是不收徒,是不能收。或者说,他不敢收?”

“我不敢瞎猜。”沈清鸢走回融玉门前,抬头看着门板正中那两个字,声音放轻了,“但我爹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花家祖上给沈家解了三代玉,到花老蔫这一辈,解不动了,不是手解不动,是命解不动’。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花家后继无人。现在想想,可能没那么简单。”

楼望和靠着门框坐下来,把透玉瞳关了,眼睛歇着,脑子没歇。“花老蔫要是真被人逼得不敢收徒,那逼他的人是谁?黑石盟?万玉堂?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不管是哪股势力,花老蔫都不敢硬碰,说明对方来头不小。他蹲在矿口捡三年边角料,明面上是个孤寡老玉匠,暗地里可能一直在躲人。他把箱子塞给九真,是因为九真是矿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半大小子,谁也不会想到花家传人会是这么个饭桶。”

楼望和听到“饭桶”两个字乐了:“九真要知道你这么评价他——”

“他自己都承认。”沈清鸢难得笑了一下,然后又正经起来,“望和,我是这么想的:花老蔫塞钉子进门缝,不光是试探门,也是在试探外面有没有人盯着他。他每塞一枚钉子,就等一阵子,看看有没有动静。一百三十七枚钉子,塞了三年,都没出事,说明盯他的人还没收网,或者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他把箱子给九真,是最后一次赌——赌九真离开滇西之后,盯他的人不会追着一个半大小子跑。”

楼望和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那也就是说,九真这一趟回楼家拿箱子,路上可能会有尾巴。”

沈清鸢点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九真走的时候我没拦他,是因为玉麒麟驮他走矿道,矿道里没信号没眼线,黑石盟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但万一有人一直盯着花老蔫当年的落脚点——”

“那九真在楼家拿箱子的时候,就会撞上。”

两个人同时沉默。

楼望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玉墟里本来就没信号,进来之前他就知道。“得给楼家那边递个话。”

“怎么递?玉墟方圆几十里没基站,你总不能写封信让老鹰捎过去。”

“老鹰不行,玉麒麟行。”楼望和忽然站起来,往熔洞方向看,“九真走之前,玉麒麟驮他。但玉麒麟认路,会自己回来。咱们只要在玉麒麟回来的时候,往它腿上绑个东西——”

“让它再跑一趟?”沈清鸢摇头,“玉麒麟是上古玉兽,不是骡子不是马,你让它驮人还行,让它送快递,它给你撂挑子你信不信?”

楼望和挠了挠头,这确实是个问题。玉麒麟那脾气他领教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畜生拿鼻子喷他,喷了他一脸玉屑,跟人打喷嚏似的。

“那怎么办?”楼望和问。

沈清鸢蹲下去,把三枚青玉小针拔起来重新布了个位置,这回布在融玉门正南方,离门更近。“花老蔫当年可能不止一个人。他能把钉子塞进门缝,说明他在玉墟里待过不止一两天。一个人待不了那么久,得有帮手。”

“你说矿上还有别人跟花老蔫一伙?”

“矿上没有,玉墟里有。”沈清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鉴玉门方向指了指,“你刚才在鉴玉门后面的废石堆里找到那枚钉子,说明花老蔫进过玉墟,而且不止一次。他能进玉墟,就得有进玉墟的路子。这条路子,黑石盟不知道,夜沧澜不知道,但玉墟里的某些东西知道。”

“什么东西?”

“玉兽。”沈清鸢抬头看

着玉墟穹顶上那道窄窄的天,“玉麒麟是龙渊玉母的守护者,但不是唯一的玉兽。上古玉族养玉兽看玉墟,玉麒麟管的是圣殿核心,外围的通道可能还有别的玉兽管着。花老蔫能摸进来,说明他跟外围的玉兽打过交道,而且没被弄死。”

楼望和把透玉瞳又打开了,这回扫的是玉墟外围的岩壁:“你是说,玉墟里有玉兽守着,花老蔫跟某只玉兽混了个脸熟,所以能溜进来塞钉子。如果咱们能找到那只玉兽——”

“就能问出花老蔫当年是怎么进来的,以及他有没有留后手。”沈清鸢把话说完,看了楼望和一眼,“这趟得你去。透玉瞳能跟玉灵沟通,你跟玉兽打交道比我强。”

“你一个人守融玉门?”

“我又不是泥捏的。”沈清鸢把仙姑玉镯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夜沧澜进不来玉墟核心,外围的邪玉傀儡要是敢来,我这三根针够它喝一壶的。你赶紧去,九真那边等不起。”

楼望和没再废话,把地形图掏出来看了一眼,往玉墟外围东南方向指了指:“我刚才用透玉瞳扫外围岩壁的时候,东南角有一片区域的玉质反应有点怪,不像天然形成的,像被什么东西拱过。我去看看。”

“多久?”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回不来,你带着针和玉佛往熔洞方向撤,别管我。”

沈清鸢没应这句话,低头把檀香又点了一根,搁在门框底下:“檀香烧完之前回来,不然我当你出事了,直接闯门。”

“你闯不进去。”

“那我就在门口哭,哭给玉母听,玉母心软了说不定自己开门。”

楼望和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扭头就走。走出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清鸢,你要是真哭,别干嚎,拿我包里那块毛巾捂着脸哭,像样点。”

沈清鸢捡起一颗小石子砸过去,没砸着,楼望和跑得比兔子快,转眼就钻进东南角的石缝里不见了。

她一个人站在融玉门前,檀香青烟袅袅,玉墟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两个时辰。

她蹲下来,把弥勒玉佛从怀里取出来搁在膝盖上,玉佛的缺口对着天光,里面隐隐透出一丝金色的纹路。她用手指按着那丝纹路,嘴里低低念了句什么,玉佛没亮,但她的手心热了一下。

“爹,你说玉能帮人找着回家的路。”她对着玉佛轻声说,“花老蔫找了一辈子,找着一百三十七枚钉子都没找着门。九真那个饭桶,也不知道找不找得着箱子。望和跑东南角找玉兽去了,也不知道那畜生给不给他面子。”

玉佛当然不会说话。

沈清鸢把玉佛揣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包里翻出楼望和说的那块毛巾,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我才不哭。等你们回来,我一个个骂。”

东南角,楼望和钻过三道石缝,绕过两处塌方,站在一面巨大的玉壁前面,把透玉瞳催到最大。

玉壁后面果然有东西。

一只玉兽,比玉麒麟小一圈,形状像只大猫,通体墨绿,蹲在玉壁后面舔爪子。舔两下,抬头看看外面,又舔两下。楼望和用透玉瞳跟它搭话,玉兽抬起眼皮,金黄色的竖瞳里映出楼望和那张灰头土脸的大脸。

“花老蔫?”玉兽打了个哈欠,嘴里含含糊糊吐出三个字,像在问,又像在念叨。

楼望和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对,花老蔫。他让我来的。”

玉兽歪了歪脑袋,金瞳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站起来,尾巴一甩,往玉壁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楼望和一眼。

那意思明摆着——跟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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