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硅谷懵逼

星期一早上七点多。

当东西海岸的财经记者、风投合伙人与硅谷极客们端着早咖啡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围观周末那场“扎克伯格在纽约公园大道愤然离席、75亿估值谈判彻底破裂”的闹剧后续时，一则只有短短三行字的联合简讯，同时挂上了FaCebOOk官网的新闻室与远星资本的彭博信息栏：

【FaCebOOk公司与远星资本今日联合宣布，双方已签署最终战略投资协议。远星资本将以纯现金方式认购FaCebOOk新发行的优先股，并设立专项资金池面向现有股东及员工提供流动性支持。具体财务估值与治理条款未予披露。】

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双方创始人的致辞，甚至连具体的投资金额和估值数字都省去了。

但这冷冰冰的三行字扔进周末刚刚沸腾了两天的舆论池子里，效果却不亚于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硅谷和华尔街的评论区在沉寂了足足五分钟后，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看懵了。

不是？

周日一整天，《纽约时报》DealBOOk和TeChCrUnCh的头条明明还把周五二十五楼那场长达六个小时的争吵写得活灵活现，连“三百页模型”、“七十五亿腰斩估值”和“三千万美元并购否决权”的细节都抖了出来，双方发言人周六晚上的“不予置评”更是让全市场认定了这笔买卖已经黄了；

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到周一早上七点半，最终战略投资协议都已经签完字了？！

而且最让内行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周五跟扎克伯格谈判的明明是格雷戈里·弗莱明掌管的机构基金“远日点资本”，怎么今天早上官宣出钱签字的，突然变成了LanCe

Walker个人百分之百独资的“远星资本”？

由于简讯里没有披露任何具体条款，外界只能顺着周末那篇报道的惯性疯狂猜测。

在沙丘路的风投圈和科技博客上，早上八点钟最主流的推测几乎是一边倒的：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马克·扎克伯格撑不住了！”

一位硅谷知名科技博主在上午八点半更新的快评里笃定地写道：“红杉资本的寒冬警告犹在耳边，FaCebOOk每个月都在为服务器烧掉大笔现金。周五下午扎克伯格虽然在二十五楼发了脾气摔门而出，但面对全华尔街唯一握有百亿纯现金的LanCe

Walker，这位二十四岁的年轻CEO在经历了周末的冷静权衡后，显然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在周日偷偷签下了那份估值腰斩、并交出部分控制权与否决权的城下

之盟！”

一时间，极客论坛上哀鸿遍野，无数年轻程序员在帖子底下感叹“连Mark最终也没能顶住华尔街资本的铁腕”。

......

上午九点四十分，公园大道270号二十七层。

伊莎贝拉推开顶层办公室的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早间媒体舆情简报，最上面压着一份达维律所今天凌晨刚核对定稿的《FaCebOOk优先股认购主协议（SPA）最终签署页》，以及一份将两亿五千万美元备付金先行划入摩根大通交易共管托管账户的授权书。

陆泽此时并没有坐在主办公桌后面看那些关于自己的新闻。

他坐在办公室侧面那张用来处理交易数据的副桌旁，右手捏着一支黑色水笔，面前的两块扩展屏幕上调出来的既不是美股盘前行情，也不是英镑汇率，而是刚刚进入午后交易时段的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FWB）盘面——

左边屏幕上，是一根正在从300欧元上方加速向下跳水的

大众汽车普通股

日K线图；

右边屏幕上，则是欧洲期货交易所密密麻麻的11月到期大众汽车期权链报价表。

伊莎贝拉的目光在那两块德语区股票屏幕上扫了一眼。

她知道最近两个星期，全欧洲和华尔街的对冲基金都在扎堆做空大众汽车，她下意识地以为陆泽也是在看这只德国汽车股的做空机会，便没有多问，走到副桌旁将那份电汇指令单和媒体简报轻轻放在桌角。

“周六谈完之后，达维律所和帕洛奥图那边的法务通宵把正式认购主协议的文本磨完了。今天上午你签完最终签署页、把资金先冻进摩根大通的共管托管账户，接下来桑德伯格那边需要三到四天时间走完FaCebOOk内部老股东放弃优先认购权的豁免签字，并在特拉华州完成新优先股章程备案，预计最快这周五或者下周一就能正式完成资金解冻交割。”

伊莎贝拉说道。

“挺好。”

陆泽收回看屏幕的视线，伸手拿过那几页正式协议签署页与共管账户授权书，拧开笔帽核对了一眼核心估值与表决权委托附件的编号，在投资方代表一栏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早上那三行字发出去之后，外面现在怎么猜的？”

“全猜反了。”

伊莎贝拉翻开手里的舆情简报，脸上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TeChCrUnCh、DealBOOk还有硅谷那几个论坛，今天早上全都顺着周末那篇爆料往下编。

现在九成以上的评论员

都认定，是扎克伯格为了拿这两亿多救命钱买服务器，在周末向华尔街的淫威屈服了，猜测他不仅接受了七十五亿的腰斩估值，八成还签了严苛的对赌和董事会否决权条款。硅谷那帮年轻程序员现在还在网上替扎克伯格抱不平呢。”

陆泽把笔帽扣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笑着摇了摇头。

伊莎贝拉合上简报夹，看着他问道：“下一步的料——关于周六下午在格林尼治庄园你给他免掉所有控制权条款、还把投票权委托给他的真实细节，需要我现在让人放给《华尔街日报》和TeChCrUnCh那边吗？”

“不急。”

陆泽把签好字的签署页推还给她，“先等一天，让他们再猜二十四个小时。现在那些风投合伙人和评论员把Mark‘屈辱低头、签城下之盟’的故事编得越有鼻子有眼，等到明天或者周三，真实条款流出去的时候，打脸的声音才越响。”

伊莎贝拉跟了陆泽大半年，太熟悉他这种把控市场情绪的节奏感了。她挑了挑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年轻老板，似笑非笑地补问了一句：

“看你这个架势……等周三把真实条款那一步放完，后面是不是还有‘下下一步’？”

陆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很坦然地承认道：

“对。既然戏台子都已经搭起来了，等他们为条款反转吵到最高潮的时候，最后总得由我出面给整件事定个调子。”

他没有细说那个“下下一步”具体是什么词，伊莎贝拉也默契地没有追问底牌。

不过，伊莎贝拉并没有立刻拿着电汇单离开。她拉过副桌对面的那把皮质软椅坐了下来，双臂轻轻搭在桌沿上，看着陆泽，问出了一个从周六晚上起就一直在她心里打转的问题：

“LanCe，有件事我其实一直在想。”

“你说。”

“过去这大半年，你每次主动站到聚光灯下——无论是七月份的第一封公开信、九月二十三号托市的那封信，还是后来回应法国人的声明——每一次背后都有非常明确、甚至非发不可的战术目的。”

伊莎贝拉看着陆泽，条理清晰地说道，“只要没有这种紧迫的需要，你平时哪怕连《时代》周刊的封面专访都懒得接。可这次入股FaCebOOk，你和扎克伯格明明在周六下午就已经把所有条款私下敲定了，按理说完全可以低调地走完交割流程；但你却特意在交易已经落袋的情况下，设计了这么一套分三步走的公关节奏，主动把硅谷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这不像只是为了FaCebOOk这一单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