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赛跑的开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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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范宸躺在床上，没睡。

天花板上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白色光线，像一支笔在无声地划线。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摸出口袋里的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枚旧铜扣，边缘磨得发亮。他的指尖在铜扣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小月。”

他低声说。

“明天，我就去找他。”

“让他付出代价。”

钥匙在指尖翻来覆去，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攥紧，然后放回口袋里，闭上眼。

梦里。

小月站在火海里，拍打着窗户。玻璃被火焰熏成黑色，她的手印在玻璃上，小小的，五个手指分开。她的嘴在动，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在喊什么——

“宸宸，救我！”

他跑过去。这一次，路没有跑错。他跑对了方向，巷口那棵老槐树在火光里发亮，他朝窗户扑过去。

但手够不到。玻璃太远了，火焰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他伸手，指尖离玻璃只有一寸，又一寸。小月的手在玻璃内侧贴着他的掌印，中间只隔着一层玻璃，一层火。

“小月！”

他醒了。

坐起来，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关紧的门。手心全是汗，把被单攥出一把褶皱。床头柜上的夜光钟显示三点十五分。

猫蹲在枕头边，看着他。它的瞳孔在暗处放大，圆圆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它没有叫，只是看着他。

“没事。”

范宸下床，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已经偏西的月亮在天边挂成一个半圆。远处的街道上没有人，路灯把路面照成橙黄色。

他点了根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像一团没有重量的灰。

“小月。”他低声说。“这次，我不会再晚一步。”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又像是风声穿过屋檐的缝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王铁

头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灯没开，电视也没开。窗帘拉着一半，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条。

茶几上放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封口。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

“明天收网。东西呢？”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能感觉到手机边框微微发烫。他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灌进来，凉。楼下的小区里有人牵着狗在走，狗绳在路灯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有点。烟叼在嘴里，滤嘴被牙齿咬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烟卷被捏扁了，烟丝从裂口里漏出来，簌簌地落在阳台的地砖上。

他没有回屋。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拿起文件袋，塞进夹克内袋。棱角烙着胸口。

他走到玄关，换鞋，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出一小段灰白色的墙。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弹进锁孔，咔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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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赵氏集团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没熄火。排气管吐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很快被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吞掉。

赵泰河坐在后座。他没有开灯。仪表盘的微光映在挡风玻璃上，勾出他模糊的轮廓。左手放在膝盖上，手套的黑色皮革在暗处泛着一层哑光。

手机屏幕亮了。他看了一眼，是王铁头的消息：“明天收网。东西呢？”

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赵总，走吗？”

“等。”

“等到什么时候？”

“天亮。”

他闭上眼。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的声音。远处有一辆车的车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在水泥地面

上响了几下，又消失了。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那根灰色的水泥柱子。柱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停车许可证，边角卷起，被灰尘盖了一半。

他没有再看手机。他把左手手套摘下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手指在暗处活动了一下，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然后他重新戴上手套。

“走。”

司机发动车。车缓缓驶出车位，转弯，朝出口开去。坡道尽头是一道卷帘门，门开着，外面的路灯光斜斜地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块亮色。

车驶上坡道。卷帘门在身后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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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

范宸没有回床上。他坐在书桌前，台灯还亮着，光晕比刚才更黄了，像灯泡在凌晨的温度下微微降了一点点色温。他翻开了师父的旧尸检手册。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有的页面被折过角，折痕处已经发黑。师父的字迹工整而细小，每一行都写得端端正正，像在誊抄什么重要的经文。

他翻到手册中间的位置，那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纸的纸质和手册不同，更薄，偏白，边缘有撕扯的毛边。

他打开那张纸。

是师父的手写笔记。墨水是蓝黑色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写的内容不多，只有三行：

“福寿里火灾。赵泰河。左手缺指。”

字迹比手册正文更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被水渍洇成一片模糊的蓝色。

范宸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亮了，从深蓝变成深灰，再从深灰变成灰白。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头蹭了一下他的脚踝。

他把那张纸折好，重新夹回手册里。然后合上手册，站起来，走到窗前。

第一缕晨光正在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天边是浅橘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微微照亮了。路灯还亮着，但光线已经被天光冲淡了，变得若有若无。

“师父。”他说。“我今天去。”

猫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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