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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动摇

孟德这天上午,都在给楚妍打电话,连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他靠边停车,想着,楚妍不接电话也不算稀奇,手机没电了,或者洗澡没听到都有可能。

但昨天马莉带着录音笔上门时,楚妍最后回的那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没什么。”

孟德有点担心,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看到回我。”

然后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继续跑车,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他没压下去,只是暂时搁在了一边。

他不知道的是,楚妍的手机此刻正躺在证物袋里。

被贴上标签,封存在派出所的物证柜中,最后一个未接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孟哥”。

此时,审讯室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

楚妍被带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包纸巾,是女警在走廊上递给她的,她没用。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多岁,自我介绍说姓陈,是刑侦支队支队长。

跟在他后面的年轻人戴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记本,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翻开记录本。

陈队长在她对面坐下,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也不算严厉,甚至带着一点例行公事的随意。

“楚妍,知道为什么传唤你吗?”

“不知道?”

“今天下午,我们在你家客厅墙壁里检测出了血迹,经过初步检验,血迹被高强度清洁剂处理过,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家墙皮里会有血吗。”

陈队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日常的问题。

楚妍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道淡粉色的疤,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是之前马豪来我家威胁我,用刀划伤了我的手,而我在夺刀时,也划伤了他,而他也不肯去医院,直接就自己走了。”

“他走后,我就收拾了屋子,把地上能看见的血,用抹布都擦干净了。”

她这话,自然是孟德教她的,她也背得很熟,但是在说出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擦干净了?”

陈队长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现场照片,放在桌上后,推到她的面前。

只见照片上是她家客厅的墙面,紫外光下,大面积的哑光斑块清晰可见,清洁剂残留与墙体涂料之间,形成的不均匀色差,就像一幅抽象画。

陈队长发问:“你用了什么擦的?”

楚妍回到:“就是超市买的清洁剂。”

“超市买的清洁剂,能造成这么大面积的化学残留?”

陈队长又抽出一张照片,是墙角插座面板内侧的特写,上面标着红色的箭头,指着缝隙里的深色斑点。

“这个插座面板内侧,也检测出了血液残留,你说你只是擦了地上的血?”

“那为什么墙皮里,插座面板内侧都有血。”

楚妍的手指头在膝盖上绞紧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阿豪倒下去的时候,血溅得很远,清理时,她可是蹲在地上刷了好几个小时。

但她当时,确实没

注意到插座面板内侧,那个位置太隐蔽了,谁也不会想到去拆面板。

“我不知道,可能是擦地的时候溅上去的。”

“溅上去的血,需要用工业级的强效清洁剂反复冲洗吗?”

陈队长每问一句,就往前推一张照片,像是在砌墙,一块砖,一块砖的往上摞。

直到彻底把她困在里面。

“你家地板的缝隙,墙角的踢脚线,还有茶几底部,都检测出了清洁剂残留。”

“而且清洁剂类型都是浓度很高的工业级氧化类,普通的超市可买不到,所以,你为了清理几滴血,就专门去买了工业级清洁剂?”

楚妍被问的说不出话了。

此时,她的手指头在膝盖上绞来绞去,指甲也在皮肤上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而陈队长则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角度,问起马豪失踪那晚的情况。

问到熟悉的内容,楚妍熟练的说出了那套说辞。

阿豪来逼她借网贷,她锁门叫了孟德来帮忙,阿豪掏刀,她夺刀,最后划伤了阿豪,也划伤了自己,最后阿豪就走了。

陈队长听完后,也没有反驳,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马豪的手机通话记录,他失踪当晚,给你打过最后一通电话,之后他的手机就从基站消失了。”

“而且他的银行卡,之后没有取款记录,身份证也没有了使用记录,并且所有社交账号,也全部停止更新。”

陈队长盯着楚妍的眼睛继续道:“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他根本没有走。”

楚妍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时陈队长也没有在紧逼,反而话锋一转问。

“你跟孟德是什么关系?”

“他是网约车司机,我坐过他的车,后来帮过我几次,就认识了,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陈队长则把通话记录拍在桌上。

“案发后,你几乎每天都跟他通电话,有时候深夜通话一个多小时,而你跟马豪在一起一年多,他失踪了,你没有报警不说,反而每天跟另一个男人深夜通话?"

林队长盯着楚妍的眼睛问:“这合理吗?”

楚妍躲开陈队长的眼神说:“他只是帮忙壮胆,阿豪威胁过我,我怕阿豪再回来。”

陈队长也没有反驳,只是把通话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时间点问她。

“那马豪失踪的当晚凌晨,你跟孟德通话了很长时间,你们聊了什么?”

楚妍声音小声的说:“我怕阿豪再回来,睡不着,他就陪我说说话。”

陈队长又追问:“那他有没有提议,帮你处理现场?”

楚妍马上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就是安慰了几句。”

陈队长继续问:“那他有没有提议,帮你清理血迹?”

“不,没有,血迹都是我自己清理的,他说不用清理得这么干净,是我自己害怕,才反复擦的。”

陈队长继续问:“那他有没有提议,帮你处理尸体?”

“没

有,”楚妍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落下,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又松开。

“楚妍,我们换个思路。”

陈队长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些。

“假设,我是说假设,那天晚上马豪来找你,你们发生了冲突,他拿刀威胁你,你在夺刀的时候,失手伤了他。”

“他也不是你故意杀的,是意外,是过失,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量刑和故意杀人,完全不同,过失致人死亡,三年到七年。”

“但如果是正当防卫,你就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楚妍没有说话,手指头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红又变白。

陈队长继续说:“我见过太多这个类似的案子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只是遇到了一个烂人。”

“那个男人用你的身份证借网贷,逼你帮他还钱,又拿刀威胁你,这种人死了是该死,法律会考虑这些因素,但前提是你得说实话。”

楚妍的手指头开始从攥变成掐,指甲透过薄薄的裤子面料,陷进了大腿的皮肤里。

“所以,你再想想。”

陈队长说完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对旁边的年轻刑警点了点头,两人走出审讯室。

门关上之后,审讯室里只剩下楚妍一个人。

过了一会,门再次打开,陈队长又重新坐下,而这次他手里多了一份报告。

“从你家提取的血迹样本,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确认是马豪的血。”

他把报告翻开转过来推到楚妍面前,继续道。

“你的墙皮里有马豪的血,不是‘可能是’,而是‘确认是’,所以现在请你告诉我,一个被你夺刀划伤的人,他的血为什么会渗进你家墙皮里面?”

楚妍盯着那份报告,上面的数据和图表,她看不懂,但结论栏里那行字却清清楚楚。

此时,她的嘴唇动了两下,还是没说出话,只是低下了头,肩膀开始开始轻抖。

陈队长也没有催她,而只是把录音笔,往她那边推了推说:“你现在说出来,是过失,还是正当防卫,性质是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正当防卫,你也不用坐牢,但如果是故意杀人,还藏尸,那就是无期。”

“你想清楚。”

审讯室里只剩下楚妍压抑的抽泣,她过了很久才抬起头,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也什么都没有说。

陈队长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站起来对旁边的年轻刑警说:“今晚就先到这里了。”

然后就走出了审讯室。

而楚妍被带进留置室时,已经是凌晨了。

板床硬,也没有窗户,而天花板上的灯,也是整晚不灭。

她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份DNA报告上的结论栏,和刚才自己差点说出口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孟德教她的那套说辞,在DNA报告面前已经像纸糊的墙一样。

一点一点被水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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